HP:伟大的恶作剧2(100)
弗雷德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没了。”他说。语气里有一点点的、不太明显的遗憾。
希西莉亚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下。地上还有一点残留的、被雨水冲淡了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油漆痕迹,是鬼屋入口处画骷髅头的位置。
“还在。”她说。
弗雷德蹲下来,看了看那抹几乎看不清的白色痕迹,举起DV机,拍了下来。乔治也蹲了下来,三个人蹲在那抹快要消失的白色痕迹前面,像三只排排坐的、在看蚂蚁搬家的小鸟。没有人觉得这个姿势奇怪。
三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从一个路灯走向下一个路灯,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套上了一个透明的泡泡。
泡泡外面是真实的世界,有钟声,有风声,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泡泡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和呼吸,还有DV机偶尔发出的、低电量提示的哔哔声。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道这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舞会上偷偷喝的那半杯香槟,头有点晕,脚步有点飘,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薄薄的、柔焦的、像加了滤镜一样的雾。
也许是纳兰德那句“十点前”像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拽着他们的后脑勺,让他们觉得每一秒都珍贵得不像真的。也许,他们都知道这个“也许”,从遇见希西莉亚的那一天起,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在球场外面,她弯腰捡起那颗足球,抬头看他们的那个瞬间,梦就开始了。
此刻他们走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某种倒计时。他们不怕梦醒。他们只怕醒得太快。
游乐园的灯光在远处出现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停了一下脚步。不是计划好的。他们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把半片天空都染成了彩色。旋转飞车的轨道在高处画着圆圈,上面的小灯像一串流动的、会发光的珠子。
弗雷德举着DV,镜头对准了游乐园的入口。霓虹灯的光落在希西莉亚的脸上,把她的白裙子染成淡淡的粉紫色。她的发髻终于彻底散开了,黑发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像一幅被水打湿的、正在慢慢晕开的墨画。
他们坐上了旋转飞车。
乔治在左边,弗雷德在右边,希西莉亚坐在他们中间。安全杠压下来的时候,弗雷德的手从安全杠下面伸过去,握住了希西莉亚的手。乔治也从另一边伸过手来,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飞车慢慢升起来,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停了一下。
整个游乐园都在他们脚下。霓虹灯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把黑夜兜在里面。风很大,把希西莉亚的头发吹得四处飞散,几缕发丝缠在弗雷德的领口上,缠在乔治的袖扣上。飞车开始旋转了。
离心力把他们往外甩,但他们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弗雷德的DV还开着,镜头对着希西莉亚,但画面全是糊的,因为飞车在转,他根本看不清屏幕,他只是在拍,拍她,拍她被风吹起的头发,拍她弯着的嘴角,拍她在旋转中微微闭上的眼睛。
希西莉亚在笑。她被风吹得张开了嘴、笑声被风吞掉了大半、但弗雷德和乔治都听见了。
她大概也醉了。溜出舞会的时候,在礼堂侧门那个没有灯光的走廊里,弗雷德吻了她,乔治也吻了她。香槟的味道从他们嘴里渡到她嘴里,甜丝丝的,带着一点点气泡的刺麻感。三个人在黑暗中吻了很久,久到不知道是谁先喘不过气来的。
此刻在旋转飞车上,希西莉亚还在笑。弗雷德从镜头里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乔治从她身后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游乐园所有的灯光都不如她脸上的笑容闪亮。
飞车停下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有些恍惚。
“像做梦一样。”乔治说。
弗雷德点了点头。
他们看着希西莉亚,希西莉亚看着霓虹灯。然后弗雷德抬起头,看着天空。一片漆黑,只有几颗很远的、不太亮的星星。
“如果有流星就好了。”弗雷德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在梦里,人总是会许一些在现实中不太敢许的愿望。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此刻的完美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完美到不像是真的了。
下一秒,天空亮了。
夜空的深处突然亮起来的光。一道,两道,三道,然后是几十道,细长的、亮白色的、拖着尾巴的光线从夜幕上划过。
流星雨。
希西莉亚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惊呼。她的头仰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无数道坠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