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伟大的恶作剧2(101)
弗雷德的DV还开着。他拍下了希西莉亚仰头看流星的侧脸,拍下了她嘴唇微张的样子,拍下了那些光在她瞳孔里划过又消失的轨迹。他也拍下了乔治。
乔治没有看流星。乔治在看希西莉亚。乔治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到不像一个刚在旋转飞车上尖叫过的少年。那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重到镜头都装不下。
弗雷德按下录制键的时候想:如果这是一场梦,如果他现在手里的这台DV能把梦录下来就好了。
后来他们又去骑了旋转木马。希西莉亚坐在一匹白色的、戴着金色缰绳的木马上,弗雷德坐在她左边的那匹灰马上,乔治坐在她右边的棕马上。三匹马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音乐是那种老旧的、有点走调的、但听多了会觉得温柔的旋律。弗雷德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举着DV,拍希西莉亚抓着缄绳的手,拍她侧坐在马鞍上的裙摆,拍她回过头来看他时那个让他心跳漏拍的笑。
他们去玩了射击气球。摊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着这两个穿着西服、领口敞着、袖子挽到小臂的红发年轻人。弗雷德端起气枪,打偏了。乔治端起气枪,也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端起枪。
希西莉亚靠在摊位旁边的柱子上,看着他们较劲的样子,笑了一下。她走过去,从弗雷德手里拿过气枪,端起来,瞄准,扣扳机。砰。气球炸了一个。砰。砰。砰。连成一串的、清脆的、像爆米花一样的声音。
摊位老板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
弗雷德和乔治抱着赢来的毛绒玩具走出摊位的时候,手臂都快抱不下了。
一只巨大的棕色泰迪熊占满了弗雷德的整个怀抱,乔治怀里塞着一只穿毛衣的企鹅和一只耳朵一边长一边短的兔子。希西莉亚手里只拿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的、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熊。她把小熊贴在脸旁边,歪着头,看着那两个被毛绒玩具淹没了只露出红色头顶的少年。
希西莉亚低下头,手指捏了捏那只小白熊的耳朵。毛茸茸的,软软的,和他俩的头发一样软。
摩天轮在游乐园的最深处。远远地就能看见它,巨大的、发光的圆圈,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镶满了彩色宝石的钟表盘。排队的人不多。
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站在希西莉亚身后,三个人慢慢往前挪。前面的情侣们搂着腰、牵着手、头靠着头,窃窃私语。
车厢是红色的,里面有一排长椅,刚好够三个人并排坐。
摩天轮慢慢上升。窗外的灯光从高处看下去,比在地面上更不真实。那些旋转飞车的轨道、大摆锤的支架、碰碰车的顶棚,在彩色的灯光里变成了一堆一堆的、发光的、看不清楚形状的色块。远处的城市也在脚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摩天轮运转时发出的、有节奏的、低沉的机械声,和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希西莉亚坐在中间,头微微靠在弗雷德的肩膀上,手被乔治握着放在他的膝盖上。她的裙摆在座椅上铺开,像一朵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的白色花。
摩天轮升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弗雷德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彩色的阴影。霓虹灯的光每隔几秒变换一次颜色,红色的时候她的脸像被晚霞吻过,蓝色的时候她像月光下的一尊瓷像,绿色的时候她像藏在森林深处的、只有童话里才有的精灵。
弗雷德觉得自己在做梦。乔治也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怕惊醒了这个梦。
摩天轮升到一半的时候,希西莉亚转过头,看着他们。窗外的霓虹灯正好变成了暖橘色,那种颜色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一层蜂蜜一样的、甜腻的、让人想舔一口的光里。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香槟的、亮晶晶的水光。
希西莉亚看着他们,觉得他们的脸好像在变。棱角更分明了,眉骨更高了,下巴的线条更硬了。那双蓝眼睛还是那双蓝眼睛,但里面多了一些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甸甸的东西,像经历过很多年、很多事、很多次深夜的拥抱和清晨的亲吻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东西。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她想他们了。不是想身边的这两个,是想另外两个。那两张比她记忆中更成熟一点、但笑起来依然像个少年的面孔。那两个在她生命里存在了更久、和她一起经历了更多风雨、一起生了两个孩子的人。在这个车厢里,窗外是霓虹灯,身边是十七岁的弗雷德和乔治,她突然很想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