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再看的时候，弗雷德和乔治的脸又变回了十七岁的模样。红发凌乱，领口大敞，耳朵红着。也许是灯光的原因吧。希西莉亚不确定。

她不想确定了。

摩天轮升到四分之三的时候，弗雷德想起了那个传说。不是从哪里听来的，是好像一直就知道的传说，在摩天轮升至顶点的时候接吻的情侣，会幸福一生。他看了乔治一眼。乔治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不需要说话。

摩天轮快要到顶点了。车厢晃了一下

然后灯灭了。从最高处到最底部，所有的彩灯在同一瞬间熄灭了。游客们的惊呼声从其他车厢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希西莉亚眨了眨眼睛，让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弗雷德的肩膀、乔治的手。

“弗雷德，乔治。”

然后，灯亮了。

“啪”的一下，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霓虹灯的光像洪水一样涌入车厢，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把所有黑暗的角落都填满了。

弗雷德和乔治单膝跪在希西莉亚面前。车厢的地板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他们的西裤绷在膝盖上皱成一团，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了出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弗雷德的手握着希西莉亚的左手，乔治的手握着她的右手。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遗憾吗？很遗憾。他们的手心里没有戒指。没有天鹅绒的小盒子，没有闪亮的、嵌着石头的、可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小圆圈。他们不是来求婚的。他们只是想在他们心爱的女孩面前，在摩天轮升到顶点的这一刻，在这个传说中只要接吻就能幸福一生的地方，请求她给他们一个吻。

仅此而已。

两人的嘴唇在颤抖，他们谁都没有说出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因为希西莉亚低下了头。

她低头吻了他们。吻了两个人同时凑过来的、颤抖的、温热的唇。在摩天轮最高处的、重新亮起来的霓虹灯里，在窗外万家灯火的注视下，吻了很久。

久到摩天轮开始下降了。久到车厢晃了一下，三个人差点从座椅上滑下去。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跪姿变成了坐姿，一左一右把希西莉亚夹在中间。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时间好像停了。

摩天轮停在了半空中，不升不降。窗外那些旋转飞车的灯也停了，大摆锤的灯也停了，所有彩色的光都定在了一个颜色上。

空气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们听到了笑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其他车厢里传来的。是从他们的耳边传来的，像有人趴在他们肩膀上，把嘴唇贴着他们的耳廓，小小声地、带着笑意地说话。

“妈妈……起床啦……”那个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奶音。

“爸爸……爸爸……起床啦……”另一个声音比第一个稍微亮一点点，带着一点着急。

“太阳晒屁股啦……我们都睡醒了！”

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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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场美梦 完结

天花板是木质的。不是教室的白墙，不是游乐园摩天轮的车厢顶，是韦斯莱把戏坊三楼那间卧室的、她看了无数遍的、有几道细纹裂痕的木天花板。

纸飞机在她头顶盘旋。

希西莉亚有些呆滞。

她的左边，弗雷德正撑着头看她。红色的头发垂落在额前，脸比梦里的那个弗雷德更瘦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一些。

她的右边，乔治也撑着头看她。和弗雷德一样的红发，一样的蓝眼睛，一样温柔的、刚睡醒的、带着一点慵懒笑意的表情。

西维亚趴在弗雷德背上，下巴搁在弗雷德的肩膀上，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希西莉亚。希尔达趴在乔治背上，同样姿势，同样表情。

“妈妈睡懒觉。”西维亚说。

“比我们还懒。”希尔达说。

弗雷德伸手把西维亚从背上捞过来，箍在怀里。乔治也伸手把希尔达捞过来，同样箍在怀里。两个小女孩在爸爸们的怀里扭来扭去。

“别闹，”弗雷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妈妈再躺一会儿。”

西维亚和希尔达同时安静了。但只安静了两秒。“妈妈，”西维亚的声音从弗雷德的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刚才在外面听到你说梦话了。你说了‘摩天轮’。”

希尔达从乔治的臂弯里探出头来。“还有‘流星雨’。”

“还有‘弗雷德’和‘乔治’。”西维亚补充。

“你每天都在叫他们的名字。”希尔达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叫的”的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