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笑了。他们低下头，一左一右，吻上了希西莉亚的额头。

希西莉亚闭上了眼睛。她闻到了弗雷德身上的洗衣液味，乔治身上的、淡淡的、刚煮好的咖啡的味道。还有西维亚和希尔达身上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混合着牛奶和沐浴露的甜香。

纸飞机在天花板下面慢慢地转着，她不用看也知道翅膀上写着什么。

“Ceci，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花园吃早餐吧。”“Ceci，西维亚今天学会了系鞋带，虽然系的是死结。”“Ceci，乔治说你昨晚梦到我们了。梦到什么了？”

希西莉亚伸出手，摸了摸弗雷德的脸，又摸了摸乔治的脸。不是梦。这个触感，这个温度，这个起床时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着青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样子，不是梦。

“梦到你们了。”她说。

“梦到什么了？”

希西莉亚想了想。“梦到你们跟我求婚。”

“然后呢？”弗雷德问。

“然后我答应了。”希西莉亚说。

西维亚从弗雷德怀里挣扎着探出头来。“妈妈，什么是求婚？”希尔达也从乔治怀里探出头来，同样好奇的、亮晶晶的蓝眼睛。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伸手，一只手捂住西维亚的耳朵，一只手捂住希尔达的耳朵。两个小女孩在爸爸们的掌心里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像两只被突然遮住了天线的小兔子。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弗雷德说。

早餐是弗雷德做的。煎蛋、吐司、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壶刚煮好的咖啡。

乔治在厨房帮忙，西维亚和希尔达搬了两张小凳子站在水槽边，一人拿着一把不太锋利的塑料小刀，帮他们切草莓。西维亚的草莓被切成了三块，希尔达的草莓被切成了四块，没有一块是形状完整的，但两个人都切得很认真，切完之后还比了比谁切得多。

希西莉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弗雷德的肩膀上，落在乔治的后背上，落在两个小女孩红色的、毛茸茸的头顶上。

窗台上摆着一盆她养的多肉，盆底垫着一块红色的、边缘已经磨毛了的抹布。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煎蛋的焦香，还有草莓被切开时那种清新的、微微发酸的甜。很普通的一个早晨。很普通的、韦斯莱家的、没有任何特别事情发生的早晨。

希西莉亚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弗雷德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时，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晒成蜜色的皮肤。乔治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咖啡壶，壶嘴还在冒热气。两个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同时弯了一下腰，一个亲了她的左脸，一个亲了她的右脸。

西维亚和希尔达从厨房里跑出来，一人拿着一盘被切得乱七八糟的草莓，献宝一样举到希西莉亚面前。

“妈妈，我切的！”西维亚说。

“我切的更多！”希尔达说。

希西莉亚蹲下来，各拿了一块草莓，放进嘴里。甜的。“都好吃。”她说。两个小女孩同时笑了，露出两排缺了门牙的、黑洞洞的、一模一样的笑容。

吃早餐的时候，西维亚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进客厅，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黑色的，长方形的，机身底部贴着一张边缘已经翘起来的、字迹有些模糊的贴纸。DV机。弗雷德的那台。

希西莉亚的手指顿了一下。弗雷德也顿了一下。乔治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爸爸，这个一直在闪红灯。”西维亚把DV机举到弗雷德面前。

弗雷德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录制指示灯确实在闪。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屏幕亮着，显示“录制中”，计时器正在一秒一秒地跳。从几十秒跳到几分钟，从几分钟跳到几十分钟。现在还在跳。

弗雷德看了乔治一眼，乔治看了希西莉亚一眼。三个人同时想起了那个梦，在旋转飞车上，弗雷德举着这台DV机，拍下了希西莉亚在最高点的笑容。在摩天轮的车厢里，也是这台DV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它，把它放在了座椅的角落，镜头对着三个人。屏幕上会不会有？弗雷德按下了回放键。

屏幕亮了起来。旋转飞车的霓虹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黑发被风吹散，在最高点笑了。摩天轮的灯光熄灭了，又亮了。车厢里，两个红发少年跪在一个黑发女孩面前。没有声音，只有画面。晃动的、抖动的、霓虹灯光拖出一道道彩色尾巴的画面。

但那个画面真实得不像是梦。

弗雷德抬起头，看着希西莉亚。乔治也抬起头，看着希西莉亚。希西莉亚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回放的、穿着白裙子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