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看了看手表：差五分钟午夜。

“到了。”他停下自行车，声音有些发紧。

乔治也停了下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站在希西莉亚家门前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雪地上。雪花在灯光中缓缓飘落，像极了他们水晶球里那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你紧张吗？”弗雷德问。

“废话。”乔治说。

“我也紧张。”

两人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打吧。”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他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同一时刻，希西莉亚正在厨房里烤饼干。

平安夜她没能回家太早，安德莉亚是傍晚才赶到的，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纳兰德也来了，一如既往地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帮安德莉亚把行李箱拎进客厅。

“你又带了多少东西？”纳兰德皱着眉头问。

“圣诞礼物。”安德莉亚理直气壮，“Ceci的，你的，还有——”她顿了顿，看了女儿一眼，“还有你那些朋友的。我听说你交了几个新朋友？”

希西莉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纳兰德本想回家的，他家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但安德莉亚带回来的红酒品质实在太好，他多喝了几杯，脸颊泛起了薄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再加上希西莉亚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留下来吧”，他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此刻，纳兰德已经在客房里睡下了。安德莉亚也在楼上的浴室里泡澡，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水汽。

希西莉亚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在腰间，手上沾着面粉。

烤箱里飘出黄油的甜香，她刚刚烤好了一批姜饼人，正在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到盘子里。旁边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盒，里面已经装满了饼干，一份给弗雷德，一份给乔治。

她想着明天把这两盒饼干送去给他们，顺便看看他们收到饼干的表情。弗雷德大概会直接打开吃，乔治可能会先盯着看一会儿，然后耳朵慢慢变红。

想到这里，希西莉亚看着盒子姐饼干笑了笑。

她看了看窗外。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从墨蓝色的天空中飘落，在路灯的照耀下像一颗颗微小的星星。纳兰德家的屋顶已经白了，门前的冬青树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希西莉亚端着摆好盘的姜饼人走到窗边，正要伸手去够窗台上那个南瓜灯，想把它挪到一边，突然，她听见了手机铃声。

从她的房间里传来的。

那首特定的铃声。

希西莉亚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放下手中的盘子，一把抓起围裙擦了擦手，飞快地跑出了厨房。她经过客厅时顺手抓起那两个饼干盒，然后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她没有存名字、但早已刻进心里的号码。

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故作粗犷的笑声：“Ho ho ho！Merry Christmas！”

希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温柔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笑。

“请问，”她故意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是哪位圣诞老人？”

“是弗雷德·圣诞老人！”弗雷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喘，大概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冷。

“还有乔治·圣诞老人！”乔治接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努力模仿某个想象中的、慈祥的老爷爷。

希西莉亚靠在床头，把手机贴在耳边，闭上眼睛。

她甚至能想象他们现在的表情。

“亲爱的圣诞老人，”希西莉亚轻声说，“请问你们今晚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

“那要先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弗雷德说。

希西莉亚想了想。

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的教堂钟声刚好敲响了十二点。

“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电话那头安静了。

弗雷德和乔治的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了喉咙里。

希西莉亚几乎能看见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样子。

过了几秒，弗雷德咳嗽了一声，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哦，我亲爱的小姑娘，你的圣诞老人今天太忙了，麋鹿们都罢工了，所以没能帮你摘到星星。”

“但是！”乔治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更特别的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

希西莉亚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