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弗雷德凑过来。

“纳兰德。”希西莉亚说，“他来接我了。”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愣了一下。纳兰德。他们听希西莉亚提起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她最敬爱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和那个化学老师斯内普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而现在，纳兰德来接她了。也就是说，他就在附近。可能就在街对面，可能在下一个路口，可能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弗雷德和乔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把衬衫的下摆往裤子里塞了塞，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们只是突然觉得，应该要看起来正经一点，体面一点，像两个可以被信任的、不会在体育器材室里对女孩做那种事的正经男孩。

但他们脸上的潮红还没退，脖子上的吻痕还没消，裤裆拉链甚至没完全拉好。

希西莉亚看了他们一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个子中等，很瘦，穿着一件深色衬衫，头发是黑色的，梳着背头，用发蜡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的脸很瘦削，颧骨高耸，鼻梁笔直，嘴唇薄而苍白，下巴的线条锋利得像刀削过一样。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冷冷地、淡淡地看着这边。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屏住了呼吸。两人同时往希西莉亚身后缩了缩。

纳兰德的目光从希西莉亚身上扫过，眉头皱的很厉害，确认她完好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两个红发少年身上。

他的目光很冷，像一台扫描仪在自上而下的扫视着他们。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上车。”纳兰德说。

希西莉亚转过头，看了弗雷德和乔治一眼。

“暑假见。”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了。深色的轿车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暮色中的车流。尾灯在街道的尽头闪了两下，然后拐了个弯，消失了。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弗雷德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看两具尸体。”乔治咽了一口口水，没有接话。

一阵晚风吹过，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的、黏腻的气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滑落在地。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红发少年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铺在人行道上。

——————————————————

深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暮色中的街道上，车内的沉默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浓稠。

纳兰德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平时用力了许多。他每隔几秒就会不自觉地瞥一眼后视镜，镜中映出希西莉亚的脸，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此刻正平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但她的衬衫皱巴巴的，下摆塞得歪歪扭扭，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裙子上有压不平的褶痕，头发虽然用手指梳过了，但发尾还带着一种刚被揉乱过的、不属于自然散落的弧度。

纳兰德的目光在她领口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希西莉亚注意到了，果然，纳兰德还是和原来的那个世界一样，对弗雷德和乔治不太满意，就像斯内普一样。

这个世界的斯内普每次在走廊里看见弗雷德和乔治“恰好路过”希西莉亚的班级时，脸上的表情就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那张本就阴郁的脸会再阴沉三分，嘴唇抿成一条薄得看不见的线，黑色的眼睛像两口结冰的井，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个嬉皮笑脸的红发脑袋，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

斯内普很少对希西莉亚露出那种表情。事实上，斯内普几乎不对希西莉亚露出任何负面的表情。这在学校里算得上一个小小奇迹，那个让无数学生闻风丧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化学老师，在面对希西莉亚的时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至少是平的，不会夹枪带棒，不会冷嘲热讽。

赫敏曾经为此愤愤不平了很久，直到她亲眼看见希西莉亚在化学竞赛的颁奖典礼上捧回那座金奖杯。斯内普站在台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这辈子离“微笑”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