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这个“女儿”正用一种冷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告诉他：她做了安全措施。

纳兰德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他后悔了。后悔刚才没有走到那两个红发少年面前，没有一人给一拳。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落进车里，药店的灯箱从惨白变成了暖白，又因为接触不良而微微闪烁了几下。

“我饿了。”希西莉亚说。

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那句“我们有做措施”截然不同。没有冷静，没有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撒娇。像小时候她在他书房里待得太晚，他会放下手里的书，说一句“该吃饭了”，然后她就会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用那种琥珀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说一句同样的话。

纳兰德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终于不是那种让他心堵的平静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意，像是在问他：你还生气吗？我们能不能不吵了？

纳兰德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投降的、他这辈子只在希西莉亚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重新握住了方向盘，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了暮色中的车流。

“……回家。”他说，声音沙哑，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想吃什么？”

“你做的什么都行。”希西莉亚说，语气轻快了起来。

纳兰德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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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女儿

同一时刻，弗雷德和乔治正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垂头丧气地盯着手机屏幕。

“你说，她会不会被骂？”弗雷德第一百零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乔治第一百零三次回答：“那个邻居先生看起来……应该不会骂人吧？他看起来像那种……嗯……有教养的？”

“有教养的人揍人更疼。”弗雷德幽幽地说。

乔治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甩出去。“不会的，那是她的长辈，又不是什么坏人。最多……说几句。”

“说几句也很糟糕啊。”弗雷德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我们怎么就这么……精虫上脑呢？怎么就那么忍不住呢？就不能……就不能等到周末？等到一个更合适的、不会被家长撞见的时间？”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乔治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人都走了，没人会来’。”

“……我知道。”弗雷德的声音闷闷的，“我错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吹过门前的草坪，带来隔壁邻居家晚饭的香气，大概是炖牛肉，混着迷迭香和黑胡椒的味道。莫丽在屋里喊了一声“吃饭了”，声音从厨房的窗户飘出来，带着锅铲碰撞铁锅的叮当声。

但两兄弟谁也没有动。

弗雷德的手机屏幕亮了。他几乎是弹跳式地拿起了手机，动作快得乔治都没看清。

“她回消息了！”

乔治立刻凑过来，两颗红色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希西莉亚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正在吃晚饭，一切都好。别担心。”

“一切都好。”弗雷德把这句话念了出来，然后又念了一遍，“一切都好。”

乔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胸腔里憋了太久，呼出来的声音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希西莉亚没有发来新的消息，没有“但是”，没有“不过”，没有“其实”，才终于确定，“一切都好”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切都好。

弗雷德把手机贴在心口，仰头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像一只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的眼睛。

“乔治。”他说。

“嗯。”

“我们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乔治侧过头看着他。弗雷德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比平时认真得多，嘴角没有笑意，眉头微微蹙着，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不能再仗着她宠我们，就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弗雷德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心里称过重量之后再拿出来，“她对我们好，是她的心意。我们不能把这份心意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

乔治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乔治说，“以后在外面，不能再那么……不管不顾了。得考虑她的处境。她家长看到了会怎么想？她邻居看到了会怎么想？我们只顾着自己……自己爽了，没想过她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