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张了张嘴，想说“我们本来就很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一点都不乖。乔治也不乖。他们今天下午在器材室里做的事，和“乖”这个字隔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Ceci。”弗雷德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嗯？”

“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不会让你为难了。”

乔治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虽然希西莉亚看不见。

“还有，”乔治接过话，“我们正在跟妈妈学做甜品。下次去你家的时候，我们可以带自己做的泡芙和提拉米苏。”

“让纳兰德先生尝尝。”弗雷德补充，“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不是只会做那种事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弗雷德和乔治开始不安地对视，久到弗雷德的手指开始在手机边框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久到乔治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了好几次。

“好。”希西莉亚终于开口了 ，“我等着。”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开始聊起别的事情，明天早上吃什么，暑假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据说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试试。聊着聊着，话题变得越来越散，越来越轻，像夏夜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希西莉亚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句子和句子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她睡着了。”弗雷德用口型说。

乔治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挂断电话。他们就这样捧着手机，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着希西莉亚均匀的、绵长的呼吸声。那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细微的沙沙声，像夏夜的虫鸣，像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回响。

弗雷德的眼睛开始发沉。

乔治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然后，他们一起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花园里的阳光很好。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玫瑰和刚修剪过的青草的香气。远处的白色凉亭上爬满了藤蔓，几株薰衣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紫色的花穗像一片温柔的雾。

弗雷德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袖扣是银色的，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徽章。

乔治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西装，只是领带的颜色不同。弗雷德是深红色，乔治是深蓝色。

他们站在花园的中央，面前是一条铺着白色花瓣的小径。小径的尽头，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正朝他们走来。

是希西莉亚。

她的头发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白色的裙子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裙摆上绣着细小的花朵，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颤动。

希西莉亚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融化的太妃糖，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你们怎么才来？”

弗雷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画面突然切换了。

不是花园了。

是一个房间。

房间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和烤面包的甜味。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光斑。墙角摆着一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和杂志。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浅蓝色的床单有些皱，枕头上还留着睡过的痕迹。

然后弗雷德听见了笑声。

不是希西莉亚的笑声，是更小的、更清脆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

他低下头。

两个小女孩站在他腿边，仰着脸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脸蛋，一模一样的红头发，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她们穿着一样的碎花裙子，一个裙子上印着草莓，一个印着樱桃。草莓的那个手里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樱桃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绘本。

“爸爸！”草莓叫了一声，然后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弗雷德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爸！”樱桃也扑了过来，抱住了乔治的腿。

乔治蹲下来，把她抱了起来。小女孩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红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爸爸，”樱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抱怨，“你昨晚又忘了给我们讲睡前故事。”

“对！”草莓从弗雷德腿上抬起头来，小脸皱成一团，“妈妈说的，如果你再忘了，就要罚你一个星期不能进卧室。”

弗雷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蹲下来，把草莓抱进怀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热乎乎的生命在他臂弯里扭动着，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混合着牛奶和洗衣液的味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弗雷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