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安德莉亚说，下巴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抬了抬。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同时试图坐进同一张单人沙发里。

“你们是连体婴吗？”安德莉亚挑眉。

两人迅速分开，一个坐进了单人沙发，另一个，坐到了沙发旁边的脚凳上。

“果酱。”安德莉亚的目光落在了他们手里的袋子上。

“ 啊！对！果酱！”弗雷德像是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猛地从脚凳上弹起来，拉开帆布袋的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这是草莓的，这是覆盆子的，这是黑加仑的，这个是，呃，无花果配香草荚，我们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完美，但——”

“这个是我们自己烤的杏仁饼干。”乔治也从袋子里掏出了那两盒用丝带系着的饼干盒，动作比弗雷德沉稳一些，但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提拉米苏需要冷藏，所以，我们放在最下面，用冰袋隔着。”

安德莉亚看着茶几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玻璃罐和包装盒，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谢谢”。她的目光从那堆东西上移开，重新落在了两个少年身上。

“ 你们做的？”她问。

“对！”弗雷德点头。

“全部自己做的？”她又问。

“妈妈在旁边指导。”乔治诚实地补充。

安德莉亚挑了挑眉，她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纳兰德。

纳兰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从弗雷德的明黄色polo衫移到乔治的明黄色polo衫上，又从乔治的移回弗雷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扫描仪。

客厅里的沉默再次降临。

弗雷德和乔治在心里疯狂呼叫：Ceci。Ceci。你在哪里。你的邻居先生在看我们。你的妈妈也在看我们。她们看了很久了。她们什么都不说。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万幸的是，救星终于出现了。

脚步声从客厅通往花园的方向传来。

希西莉亚出现在客厅门口。

她的脸被晒得有点红，颧骨和鼻梁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太阳穴上。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上沾着几片草叶和一瓣被踩碎的白色花瓣。赤脚，脚趾上沾着泥土。

她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剪刀的刃口上还卡着一小截没剪断的枯枝。

“你们来了。”她说，眼睛在看到那两件明黄色的polo衫时，忍不住笑了笑。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快、之整齐，让安德莉亚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

“小布丁。”安德莉亚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慵懒的、亲昵的调侃，“你的两个男朋友过来找你了。还带了一大堆吃的。”

她站起来，走到希西莉亚面前，伸手抹了一把女儿额头上的汗。那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拇指从额心滑到太阳穴，带走了几颗亮晶晶的汗珠。

“ 去洗洗脸。”安德莉亚说，“脸上都是灰。”

希西莉亚看了弗雷德和乔治一眼，把修枝剪放在鞋柜上，赤着脚踩上了楼梯。

“ 马上下来。”她说。

弗雷德和乔治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蓝色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收回来。

“ 小布丁。”弗雷德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 小布丁。”乔治也在心里念了一遍，耳朵尖开始泛红。

小布丁。希西莉亚的确是个小布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异常的可口。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同时把注意力转回到茶几上的果酱罐上，假装在认真检查标签有没有贴歪。

安德莉亚把他们的小动作全部看在了眼里。

“ 厨房在那边。”她说，朝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冰箱在左手边第二个门。提拉米苏要放冷冻还是冷藏？”

“ 冷藏！”乔治说，“最好是冷藏。我们问了妈妈的。”

弗雷德和乔治抱着袋子走向厨房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他们知道厨房在哪里。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在这间厨房里吃过希西莉亚做的意面，在这张餐桌上吃过她亲手烤的生日蛋糕，在这台冰箱前接过她递来的冰镇柠檬水。

但他们不能让安德莉亚和纳兰德知道他们知道。

所以弗雷德在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故意慢下了脚步，假装在辨认方向。乔治配合地歪了歪头，用困惑的语气说：“是这边吗？”

“ 应该是。”弗雷德说，推开了那扇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门。

安德莉亚靠在客厅的门框上，看着那两个明黄色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一个打开冰箱；另一个在翻找抽屉，大概是在找放果酱罐的合适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