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有一次起夜，看见浴室的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两声压抑的、交替的叹息。

“你们俩大半夜的洗什么呢？”罗恩第二天早上问。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看了他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同时说了一句：“没什么。”

罗恩觉得那眼神里有某种他不想深究的东西。

早餐桌上，莫丽发现了两兄弟的新习惯。他们以前吃早餐狼吞虎咽，麦片粥能喝到下巴上，吐司边吃边掉渣，像两台没有安装过滤装置的粉碎机。现在他们坐得端端正正，刀叉握得规规矩矩，嚼东西的时候闭着嘴，偶尔还会用餐巾纸擦一下嘴角。

莫丽坐在对面，双手捧着咖啡杯，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看了他们整整三分钟。

“弗雷德，”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没有把麦片粥溅到桌布上？”

弗雷德咽下嘴里的吐司，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微笑着说：“妈妈，我一直都很注意餐桌礼仪。”

莫丽的咖啡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她转向乔治。乔治正用小勺子优雅地挖着果酱，均匀地涂抹在烤得金黄的吐司上。

“乔治，”莫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涂果酱的动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规矩了？”

乔治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清澈而真诚：“妈妈，做果酱的人应该最懂得尊重果酱。”

莫丽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亚瑟身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亚瑟，我觉得我们的儿子可能被外星人掉包了。”

亚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正在优雅地吃早餐的弗雷德和乔治，又看了一眼旁边把麦片粥喝到鼻尖上的罗恩，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好事。”亚瑟说，“至少桌布不用每天换了。”

每天去希西莉亚家报到，成了弗雷德和乔治雷打不动的日程。

早上九点出发，骑车穿过卡姆登的街道，在希西莉亚家门口的那盏路灯下停好自行车，然后按门铃。门铃响了之后，他们会退后一步，站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等待开门。

这套流程是他们自己在私下里反复演练过的。

第一次演练的时候，弗雷德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带点东西？不能空手去。”

治说：“果酱还有十几罐。饼干昨天烤了两盘。提拉米苏还有一份在冰箱里。”

弗雷德想了想：“轮流带。今天你带果酱，明天我带饼干，后天一起带提拉米苏。”

乔治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万一开门的又是纳兰德先生怎么办？”

两人同时沉默了。

“微笑。”弗雷德说。

“微笑。”乔治重复。

“不管他是什么表情，我们都微笑。”

“微笑到他把门让开。”

“对。”

“如果他不让呢？”

“……那就继续微笑。”

这个策略在实践中被证明是有效的。虽然纳兰德每次开门时的表情都像是在看两团不小心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但弗雷德和乔治始终保持微笑，那种，正经男孩的微笑。

纳兰德看他们的眼神从“冷若冰霜”变成了“视若无睹”，这是一个漫长的、渐进的过程。

第一阶段：纳兰德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说话，不让路。安德莉亚在后面喊一声“让他们进来”，他才侧身。这一阶段持续了大约一周。

第二阶段：纳兰德开门，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门开着。弗雷德和乔治把这解读为“默认许可”，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先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厨房，然后在客厅坐好，等待希西莉亚出现。这一阶段持续了大约两周。

第三阶段：纳兰德不再亲自开门了。

这次开门的人终于变成了希西莉亚！

安德莉亚的休假结束得比弗雷德和乔治预想的要快。她在一个周日的晚上拖着行李箱离开了，临走前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又拍了拍乔治的肩膀，说了一句“照顾好Ceci，别让她吃太多甜食”。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点头，点得像捣蒜。

“但是，”安德莉亚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她要是想吃，就让她吃。偶尔一次没关系。”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几秒，然后车灯拐过街角，消失了。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提着明天要送的果酱，愣了好一会儿。

“她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弗雷德问。

“她叫了我们的名字。”乔治说。

“她让我们照顾Ceci。”

“她说‘偶尔一次没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