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紧张？”朱莉问。

“紧张有用吗？”希西莉亚头也没回。

朱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纳兰德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而希西莉亚面对那个冷面先生的时候，永远是从容的、坦然的、像面对一个普通的、爱操心的长辈一样。

“算了，”朱莉摆摆手，“我先出去了。你头发快吹干，别着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Ceci。”

“嗯？”

“那条床单，我扔洗衣篮了。你记得毁尸灭迹。”

门关上了。

希西莉亚放下木梳，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她能看见小屋门前的石子路在松树林中蜿蜒，路的尽头是一片绿色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灌木丛。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

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了小屋门口。车门打开，纳兰德从驾驶座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被湖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的目光扫过小屋——门廊下的秋千在风中轻轻晃着，门开着，里面有人影晃动。他关上车门，锁好车，沿着石子路走向小屋。

朱莉第一个看见他。她正站在客厅里喝水，余光扫到窗外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手一抖，水杯差点滑出去。

“来了来了来了——”她放下水杯，转身跑向楼梯口，“Ceci！他来了！”

罗恩正在厨房里对着手机教程煮醒酒汤。他刚把一锅水烧开，正准备往里面扔姜片，听到朱莉的喊声，手一抖，姜片全撒在了地上。哈利蹲在地上帮他捡，两个人头碰着头，画面既紧张又滑稽。

金妮站在门廊下，最先看清了纳兰德的脸。她的嘴巴张开了，然后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赫敏，”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有没有觉得，这位纳兰德先生长得像一个人？”

赫敏从金妮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在走近的纳兰德，又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手忙脚乱捡姜片的罗恩和哈利。“……像斯内普老师。”

金妮猛地转头看向赫敏：“你也这么觉得？”

赫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纳兰德那张几乎和斯内普如出一辙的脸上，心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不，也许只是是希西莉亚的世界，太小了。

纳兰德走到门口的时候，朱莉刚好带着希西莉亚从楼梯上走下来。希西莉亚的头发已经吹干了，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

纳兰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她看起来很好，没有黑眼圈，没有凌乱，没有那种“昨晚没睡好”的痕迹。但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扫向客厅。

客厅里，罗恩和哈利正蹲在地上捡姜片。金妮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赫敏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开过的书。楼梯上，朱莉站在希西莉亚身后，表情是那种“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的复杂。

纳兰德的目光扫了一圈，收回来，落在希西莉亚脸上。“吃饭了吗？”他说。

“还没有。”希西莉亚说。

纳兰德走进门，在玄关换了鞋。他的目光扫过鞋柜，上面并排放着三双拖鞋，一双浅蓝色的拖鞋，是希西莉亚的；两双深蓝色的、明显大几号的，是那两个红发臭小子的。和上次在他家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摆放位置。

纳兰德移开了目光。“厨房在哪？”他问。

希西莉亚侧了侧身，朝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纳兰德走了过去，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罗恩和哈利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姜片，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和他们的化学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表情像两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纳兰德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进了厨房。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食材，鸡肉、蔬菜、一盒鸡蛋、半瓶牛奶。他从墙上取下围裙，系上，开始洗手。

罗恩和哈利从厨房门口撤了出来。两个人缩在走廊拐角，交换了一个“这是怎么回事”的眼神。罗恩用口型说：“斯内普。”

哈利也用口型回：“不是斯内普。是Ceci的邻居。”

“为什么长得一样？”

“不知道。”

两个人又缩了缩，从走廊拐角探出头去，偷看纳兰德切菜的背影。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笃笃笃”，不快不慢，每一刀的间距都差不多。罗恩咽了一口口水，拉着哈利溜回了客厅。

“所以，”金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纳兰德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这位纳兰德先生，昨晚给朱莉打了十几个电话？”

朱莉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不想回忆但不得不回忆”的痛苦。“还有二十多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