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西莉亚正在帮弗雷德扶领结。弗雷德弯着腰，把头凑过来，像一个等着被妈妈整理校服的小学生。乔治在旁边伸手，从希西莉亚的肩膀后面探过去，帮她把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纳兰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弗雷德和乔治几乎是同一秒从车里弹出来的，速度快到车门被推得“砰”了一声。麦格教授朝这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过来。两个人站定之后，同时转过身，把手伸向车内。

希西莉亚扶着他们的手从车里出来。裙摆在夜色中晃了一下，落在红色的地毯上。

纳兰德站在车旁，看了他们一会儿。希西莉亚走到他面前。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晚上我会回来的。”希西莉亚说。

纳兰德的嘴角动了一下。“十点前。”

希西莉亚看着他的表情，那副表情明显在说“不太可能”。但看到纳兰德的眉头皱起来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尽量。”

纳兰德沉默了一下。他抬起手，在希西莉亚的后脑勺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怕弄坏她头上的发髻。他的手在那团柔软的黑发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弗雷德和乔治面前。两个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纳兰德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看了很久。久到弗雷德觉得自己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了，久到乔治开始在心里默念“我是正经男孩我是正经男孩我是正经男孩”。

纳兰德冷哼了一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车窗缓缓降下来。

“结束了打电话。我来接。”

车窗升了上去。深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尾灯在街角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了。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礼堂的门是敞开的。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门前的红地毯上，音乐从里面飘了出来。

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站在希西莉亚两侧，看着礼堂里那些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群。

穿着礼裙的女孩们和穿着西装的男孩们，手里举着饮料杯，笑着，闹着，闪光灯此起彼伏，有人踮起脚尖在拍照，有人弯着腰在系鞋带，有人拿着一大盘小蛋糕不知道该怎么在不弄脏礼服的前提下吃完。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顿住了。

他们看见了那些人的目光，不是恶意的，甚至不是刻意的。只是当三个人并排走进来的时候，人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看一眼，然后移开，然后又偷偷看一眼。弗雷德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乔治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希西莉亚的手。

他们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三个人，好像真的和普通的情侣不太一样。

希西莉亚会介意吗？面对这个组合，她会觉得尴尬吗？他们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们心里，三个人在一起这件事，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理由。他们从来没有问过“这样对不对”，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觉得“不对”。

但此刻，站在礼堂门口，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惊讶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随便看一眼的目光，弗雷德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些人会觉得希西莉亚和两个男生谈恋爱很出格吗？那些眼神又代表着什么？希西莉亚会被议论吗？

弗雷德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乔治的手指也松了一下。两个人在同一秒产生了同一个念头，要不要退开一点？不要并排走？让希西莉亚走在前面，他们跟在后面？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更“正常”一点？

希西莉亚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握着自己的那两只手微微松开的力道，感觉到了两个人肩膀的僵硬，感觉到了他们脚步的迟滞。

她只是收紧了手指，然后手指微微弯曲扣住了他们的掌心。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看左边的弗雷德，又看了看右边的乔治。

“还不进去？”她说，“舞会快开场了。不想和我跳第一支舞吗？”

两个人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同时亮了起来，亮度堪比礼堂里那盏巨大的、正在旋转的水晶吊灯。

他们挺直了腰板，收紧了腹部，下巴微微抬起。两个人像两只突然被注入了灵魂的、骄傲的公鸡。

三个人并排走了进去。

李乔丹站在饮料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见他们进来，举起了手。“嘿！弗雷德！乔治！”两兄弟没有听见。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闪光灯，穿过那些或好奇或惊讶的目光，只落在中间的希西莉亚身上。李乔丹的手举在半空中，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安吉丽娜在旁边笑了一下。“别喊了。他们现在眼里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