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乔丹看了一眼那三个并排走进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举在半空中没人搭理的手，默默转过去拿了一杯新的果汁。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

水晶吊灯的光从明黄色调成了暖橘色，又在角落的几盏氛围灯的配合下，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像黄昏时分天空的颜色，足够让人看清身边人的脸，又不会亮到让人不好意思盯着看。

音乐换了。从前奏的轻快的、让人忍不住跟着晃的旋律，变成了一首更慢的、更软的、大提琴和钢琴交织在一起的曲子。

希西莉亚站在他们中间，一只手伸向弗雷德，一只手伸向乔治。她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一个无声的、但不用任何语言就能读懂的邀请。

弗雷德的手覆了上去，乔治的手也覆了上去。三只手在暖橘色的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手指搭在谁的手背上，是谁的掌心贴着谁的脉搏。水晶吊灯的灯光在他们头顶缓缓旋转，把那些细碎的、亮晶晶的光斑洒在三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希西莉亚白色裙摆的褶皱里。

音乐像水一样漫过来。从脚底开始，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把整个人都泡在了那种软绵绵的、让人不想呼吸的旋律里。弗雷德的手搭在希西莉亚的腰侧，乔治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

希西莉亚的左手搭在弗雷德的肩膀上，右手搭在乔治的肩膀上。三个人在舞池的边缘，在橘色和蓝色交织的光影里，慢慢地、笨拙地、踩着不太合拍的节拍，晃着。

弗雷德的舞步还是那么糟糕。踩了希西莉亚的脚，又踩了乔治的脚，往后退的时候差点撞到旁边正在跳舞的塞德里克，被乔治一把拽了回来。

乔治的舞步比弗雷德好一些，但也只好一点点。他至少不会踩到人，但他会在转圈的时候把自己绕晕，刚才转了一圈之后他站到了希西莉亚的左边，而弗雷德还在右边，两个人的位置刚好对调，谁也没发现，因为他们都盯着希西莉亚。

希西莉亚看着他们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她的手从他们的肩膀上滑下来，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带着他们在舞池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着。

弗雷德低头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看着她的手带着他转了一个圈。旋律从他耳边滑过，像一条看不见的、柔软的丝带，把三个人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分不开。

乔治看着希西莉亚的裙摆在旋转中轻轻飘起来，白色裙摆在橘色的灯光下像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不知名的花。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感觉到她随着音乐的呼吸，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面料传到他的掌心。

他想起第一次在球场外面看见她的样子，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们，手里拿着那颗不知道滚了多远才停在她脚边的足球。

弗雷德也想起了那一天。

希西莉亚看着他们。两个穿着深藏青色西装、一脸紧张地搂着她跳舞的男孩。

她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他们。想起他们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把纸飞机折成情书的样子。想起他们在笑话商店的三楼，把她夹在中间睡觉的样子。想起他们抱着西维亚和希尔达，把她箍在怀里不让两个小女孩吵醒她的样子。

这个世界的他们，和那个世界的他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笨拙，一样的热烈，一样的在她面前手足无措，一样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规划着与她的未来。

灯光又暗了一些。

希西莉亚的头靠在弗雷德的肩膀上，右手还搭在乔治的手背上。她的眼睛半闭着，看着水晶吊灯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旋转出的那些模糊的、橘色的、蓝色的光晕。那些光晕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就像她和他们。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弗雷德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椰子味，和第一次在球场外面遇见她时，风吹过她身边时带来的味道，一模一样。乔治的手从她的手背滑到了她的指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还在旋转，舞池里的人还在晃。

弗雷德和乔治和希西莉亚，在舞池的边缘，在橘色和蓝色交织的光影里，在缓慢的、缠绵的、让人想永远停在这里的音乐里，跳着他们的第一支舞。不是婚礼，但很像。

弗雷德想着，她现在就穿着白裙子，而他穿着西装，灯光完美，音乐完美，她也完美，这怎么不能算呢？乔治也这么想。

灯光又暗了一度。舞池里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三个靠在一起的轮廓，在橘色的光晕里，依然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