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沙发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精致的银盘上，摆着一只小小的瓷碗，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鸡胸肉，上面撒了一点香料，旁边还有一小碟奶油色的糊状东西。

“这是什么？”卢修斯忍不住问。

“书上说，”黑魔王淡淡道，“猫需要优质蛋白，也需要适量的脂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复杂的咒语，“鸡胸肉，配少量奶油和南瓜泥。家养小精灵说猫可以吃南瓜。”

卢修斯：“……”

他低头看着那盘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给他变成猫的时候吃的。

而现在，他是人。

“教父。”他忍不住提醒，“我现在不是猫。”

黑魔王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将托盘往旁边一放，语气平静：“等会儿你变回去再吃。”

卢修斯：“……”

他忽然有点想扶额。

“您就不能……”他顿了顿，“给我做点人类吃的？”

黑魔王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厨房方向走：“等一下。”

“不用了——”卢修斯下意识脱口而出。

黑魔王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嗯？”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卢修斯莫名地有点心虚。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黑魔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迈步走了回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在椅子上，而是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卢修斯，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坐。”

卢修斯被按回沙发上，整个人有点懵。

黑魔王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黑魔王问。

“我刚才说了——”

“不是假期作业。”黑魔王打断他，语气笃定，“你骗别人可以，骗我还嫩了点。”

卢修斯：“……”

他别开视线，看向壁炉里的火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我只是有点累。”

黑魔王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

“看着我。”

卢修斯被迫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平时在别人面前那种冷意，只有一种安静的审视，像是在耐心地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

“你在怕什么？”黑魔王问。

“我没有——”

“卢修斯。”黑魔王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下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卢修斯的下巴，动作意外地温柔，“你刚刚站在那儿，像一只被雨淋的猫。”

卢修斯：“……”

他下意识想反驳“我才不是猫”，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是。

只是别人看不到他炸的那一层毛，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和扬起的下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作响的声音。

良久，卢修斯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黑魔王不是那种会耐心听人绕圈子的人。

与其被对方一点一点拆穿，不如自己说。

“……教父。”他低声开口，目光微微垂下，“如果有一天，您对我腻了呢？”

黑魔王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我是说——”卢修斯抬眼，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如果有一天，您觉得我不再有趣，不再值得您花时间，您会怎么办？”

黑魔王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谁。”卢修斯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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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不会腻的

“大家对我都很感兴趣，莉娜，扎比克斯，还有……西弗勒斯，他们总喜欢摸我……”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知道，这种兴趣不会持续一辈子，等他们找到了新的乐子，就不会再围着我转。”

“那又怎样？”黑魔王淡淡道，“他们又不是我。”

“您也是人。”卢修斯轻声说，“人都会腻的。”

黑魔王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银金色的头发，阴灰色的眼睛，挺直的背脊，还有那双努力维持着从容，却微微收紧的手。

“你觉得，”黑魔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会像他们一样？”

卢修斯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害怕，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黑魔王，比那些人更危险。

那些人腻了，最多就是离开。

而黑魔王腻了——

他可能会做的，是彻底抹去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