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站在门廊下，翠绿色的眼睛望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样。

“下次，”莉莉说，“带他来的时候，我给你做苹果派。”

哈利没有说话。

莉莉笑了笑。

“对了，来了以后直接进来，别老站在门口。”她说，“门口冷。”

哈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天。

她也是站在这里，对他说“你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他不知道她记不记得。

但没关系。

他记得。

“好。”他说。

他转身，牵着阿瑞斯，走回自己家。

身后，莉莉站在门廊下，望着那两道背影。

一大一小。

手牵着手。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詹姆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你看什么？”

莉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牵着孩子

看不见之前，那个孩子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

也挥了挥手。

阿瑞斯八岁那年，他问哈利一个问题。

“Dada，莉莉和詹姆那么好，为什么我们以前不去他们家？”

哈利正在看书。

他的手顿了一下。

“……因为以前Dada不认识他们。”他说。

阿瑞斯歪着头。

“可是莉莉说她认识你。她说你以前去过。”

哈利没有说话。

阿瑞斯看着他。

“Dada，”他说，“莉莉是谁？”

哈利把书放下。

他看着阿瑞斯。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单纯地好奇。

“莉莉，”他说，“是很好的人。”

阿瑞斯点点头。“我知道。那她是谁？”

沉默。

很久。

“她是……”哈利说。

他停住了。

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她是你的奶奶”。

他说不出“她是我的妈妈”。

他没办法告诉一个八岁的孩子，那对住在隔壁的夫妻，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父母。

“她是Dada的长辈。”他说。

阿瑞斯想了想。

“那阿瑞斯可以叫她奶奶吗？”

哈利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瑞斯。

看着那双一无所知、却满是信任的眼睛。

“……可以。”他说。

阿瑞斯笑了。

“那詹姆是爷爷！”

他跳下椅子，跑出去。

“阿瑞斯去告诉梦梦——明天想吃烤鸡，我要带给爷爷奶奶！”

哈利坐在原地。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

哈利低下头。

他笑了一下。

很轻。

但那确实是笑。

阿瑞斯九岁那年，莉莉问起了一件事。

那天哈利一个人在客厅。阿瑞斯在后院和詹姆玩追扫帚的游戏，笑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莉莉递给他一杯茶。

“那个人。”她说。

哈利接过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莉莉看着他。

“很多年前，和你一起来接你的那个人。”她说，“黑色头发，红眼睛。”

哈利没有说话。

“他叫什么来着？”

“……汤姆。”

莉莉点了点头。

“汤姆。”她重复了一遍，“他现在还好吗？”

沉默。

茶杯在哈利手里，热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

“他在天上。”哈利说。

莉莉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很温和。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他在天上等我。”哈利说。

莉莉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哈利的手握住。

那只手很暖。

“你一个人带阿瑞斯，”她说，“辛苦吗。”

“……还好。”

莉莉点了点头。

“以后有需要，”她说，“随时过来。”

哈利看着她。

“谢谢。”他说。

莉莉笑了。

“不用谢。”

她顿了顿。

“我总觉得，”她说，“你很面熟。”

哈利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次迷路的面熟。”莉莉说，“是更早的……说不上来。”

她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可能是我记错了。”她笑了笑。

哈利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茶是热的。有点甜。是莉莉的习惯，喜欢在茶里加一小勺蜂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对他说过。

“你妈妈泡茶喜欢加蜂蜜。”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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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十一岁

阿瑞斯十一岁那年的九月一日，哈利带他去了国王十字车站。

是坐麻瓜的出租车。

阿瑞斯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高楼越来越多，眼睛瞪得圆圆的。

“Dada，那些房子怎么那么高？”

“人们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