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迟，谢谢你。”

“……我爱你。”

明叙迟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脸上那层强装的凶狠和怒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恼、无措、和一丝隐秘欢喜的复杂红晕。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说“谁要你爱”，想说“恶心死了”。

可最终，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僵硬地任由凌还抱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真实而温暖的体温，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胸口，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闷闷地、没什么威慑力地嘟囔了一句：

“……肉麻。”

“还有，先把你这张脸变回去。看着……怪不习惯的。”

凌还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愉悦的笑意毫不掩饰。

“好，都听你的。”他松开怀抱，但还是握住了明叙迟的一只手，指尖相扣，十指紧紧交缠。

然后，在明叙迟的注视下，他周身灵力微微波动，面容和身形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凡普通、眉眼低垂的少年模样——张历。

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有怯懦和伪装，只有一片沉静如海、却又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深邃。

“这样，可以了吗？师尊？”他微微歪头，用“张历”的脸，却带着“凌还”的语气，故意问道。

明叙迟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了看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耳根不自觉地又红了几分。

他别开脸，哼了一声：“马马虎虎。还有，谁准你牵手的？松开！”

嘴上说着松开，手指却诚实地、更紧地回握了过去。

凌还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是，弟子知错。但师尊手凉，弟子给师尊暖暖。”

“要你多事！”明叙迟瞪他，却没再甩开。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一个别别扭扭，一个满眼温柔，站在房间里，窗外天光大亮，晨雾散尽，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也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在相握的双手上。

三百年的时光，生死的阻隔，层层的误会与伪装，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交握的掌心温度，悄然融化。

凌还看着明叙迟微微泛红的侧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暖意和踏实填满。

他低下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虔诚，温柔，如同誓言。

“叙迟，这一次，无论前路如何，刀山火海，碧落黄泉，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我会陪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明叙迟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紧紧回握的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阳光正好，岁月悠长。

这场始于一颗青皮果子的、跨越了三百年的情缘，似乎终于要翻开全新的、不再有隐瞒与逃避的一页了。

至于以后是继续鸡飞狗跳，还是终于能甜甜蜜蜜？

谁知道呢。

反正，来日方长。

———正文完———

第68章 番外一 师尊篇1

我名云霂，执掌云上仙宗不见峰，素来以温和示人。

凌承是剑峰峰主，常年镇守剑冢，话少得像块冰。同属十大内门峰主，我们却连点头之交都算勉强——每次宗门议事，他总坐在离我最远的角落，眉眼藏在阴影里，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的眼。

入夜，宗门百年大典后的庆宴上，金樽玉液，仙乐缭绕。

我端坐席间，应付着此起彼伏的敬酒，指尖微凉。

那杯被暗中调换的“醉仙酿”入喉时，只觉甜腻得反常，像裹了蜜的刃。

不过片刻，一股邪火自丹田轰然腾起，烧得眼前罗幔金钩都成了重影。

我强撑着起身告退，耳边嗡鸣一片，弟子们关切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

脚步虚浮地踏出大殿，夜风一激，那药性反倒更烈了。

周身血液逆流般滚烫，视线里亭台楼阁扭曲旋转。

我攥紧袖中拂尘，指节发白，凭着残存的一丝清明辨路，却鬼使神差踹开了本该属于我的小院旁那扇刻有剑纹的院门。

浓郁的松冷气息扑面而来，与我所居之处的檀香截然不同。

我跌进院落，绊到石阶，险些栽倒。挣扎着抬头，正对上廊下立着的那人——墨发高束，寝衣松散，露出锁骨一处旧疤，正是凌承。

他似也刚沐浴完毕，发梢还滴着水，在寂静的夜里敲出细微的响。

见我来，他眸光骤然凝住，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里，第一次翻起了清晰的愕然。

“云霂？”他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