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历正色：“请师尊指教。”

“第一，醉仙草虽然无色无味，但遇热会散发极淡的青草香。你下在热茶里，是为不智。”

明叙迟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你刚才抱我回来时，跑得太稳了。一个真正焦急的炼气期弟子，抱着一个成年男子狂奔，脚步应该是踉跄的，呼吸应该是急促的。而你……”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笑意：“步伐稳健，呼吸平稳，连汗都没出几滴。这像是担心师尊到方寸大乱的徒弟吗？”

张历沉默片刻，躬身：“弟子受教。”

“不过，整体来说，还不错。”明叙迟拍拍他的肩，“至少知道用不伤根本的手段，也知道配合为师的演出。下次继续努力。”

“是。”张历直起身，看着明叙迟依旧苍白的脸，忽然问：“师尊，您的‘旧疾’，还要发作多久？”

明叙迟眨眨眼：“看心情。短则三两天，长则三五个月。怎么，嫌为师麻烦？”

“不敢。”张历说，眼里闪着光。

“弟子只是觉得，照顾生病的师尊，是弟子应尽的本分。从今日起，师尊的饮食起居，就由弟子全权负责了。”

他特意在“全权负责”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明叙迟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啊。”他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为师这‘病体’，就拜托历儿了。”

两人相视一笑，师徒情深，其乐融融。

只有洞府角落里那盆兰花，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叶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仿佛在说：

这两个戏精，又开始了。

第8章 这是……

炎行峰。

“轰——”

爆炸声从后山药圃方向传来，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紧接着，一股浓烟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扭曲成诡异的云。

明叙迟推开静室的门时，正看见张历顶着一张被熏得乌黑的小脸，拎着个还在冒烟的炼丹炉，一脸无辜地站在院子里。

“师尊早。”张历看见他，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明叙迟的目光在炼丹炉和浓烟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张历脸上，温和地问：“历儿，这是在……晨练？”

“回师尊，”张历放下炼丹炉，那玩意儿“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地皮都颤了颤。

“弟子想为师尊炼制一炉养颜丹，以谢师尊这些时日的悉心教导。不想……火候没掌握好，炸炉了。”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配上那张花猫似的脸，活脱脱一个“好心办坏事，乖乖等待师尊责罚”的可怜小徒弟。

明叙迟沉默了三秒。

养颜丹？

为他炼的？

他一个三百岁的东西，需要养颜丹？

而且炸炉能炸出这种动静，这得是往炉子里塞了多少火药？

“有心了。”明叙迟最终只是点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不过炼丹一道，讲究循序渐进。下次若想炼丹，可来请教为师，莫要再……独自冒险。”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张历躬身行礼，抬起头时，眼圈竟然红了，“都怪弟子愚钝，不但没炼成丹，还毁了师尊的药圃……请师尊责罚。”

他说着，还适时地吸了吸鼻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明叙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后山药圃一片狼藉，他辛辛苦苦种了五十年的七星草、养了八十年的月见花、还有那株从秘境里挖出来、眼看就要开花的九转还魂草，此刻全都成了焦炭。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草灰，糊了明叙迟一脸。

“……”

明叙迟保持着微笑，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声音依旧温柔：“无妨，草药而已，再种便是。倒是你，没伤着吧？”

“弟子无碍。”张历感动地看着他。

“师尊不怪罪弟子，弟子……弟子定当努力修炼，早日炼出养颜丹，报答师尊！”

“好，好。”

明叙迟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张历感受到“师尊的鼓励”。

“先去洗把脸，换身衣裳。辰时来静室，为师今日教你《炎阳真诀》第四层。”

“谢师尊！”张历又一躬身，这才拎着那还在冒烟的炼丹炉，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明叙迟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走到那片焦黑的药圃前，蹲下身，捻起一点草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火药味果然很浓。

混杂着……硫磺、硝石、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甜香。

“蚀骨花的汁液，”明叙迟低声自语，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混在火药里，炸开后随风扩散，吸入者三日之内灵力运转滞涩……这小子，挺会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