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姐。”张历微微颔首，态度恭敬，但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听说你这次也要去万妖林？”柳如漫在他面前站定，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真巧，我也接了万妖林的任务，咱们可以结伴同行！”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玉瓶塞给张历：

“这是我昨晚赶制出来的回春丹，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量足。万妖林危险，你多带些防身。”

张历看着手里的玉瓶，又看看柳如漫那张写满关切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师姐好意，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柳如漫一叉腰，佯怒道，“张师弟，咱们同为内门弟子，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应。再说了，你师尊可是炎行仙尊，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说得坦荡，但周围几个弟子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

炎行仙尊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是张历这半年在宗门最大的“护身符”，也是最大的“麻烦”。

“那就……多谢师姐了。”张历最终收起玉瓶，又是一躬身。

柳如漫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遇到危险就发信号”，这才被同峰师姐叫走。

张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在掌心。

回春丹，确实是回春丹，品相中上，药香纯正，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还是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

嗯，除了正常的药材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尝不出来的甜。

“幻心草汁液，”张历在心里默默判断。

“剂量很轻，服下后会产生轻微幻觉，让人心神放松，容易亲近……啧，这师姐，心思还挺多。”

他面不改色地把丹药装回瓶子，塞进怀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历儿。”

张历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转身，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明叙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只是今日似乎格外和蔼，看着张历的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明叙迟伸手，替张历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护身符，贴身带着，莫要离身。”

他说着，将一个锦囊塞进张历手里。

锦囊是普通的云纹锦，入手微沉，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硬硬的，有棱角。

“谢师尊。”张历接过，又是一躬身。

“还有这个，”明叙迟又掏出个玉瓶，“这是为师炼制的‘百解丹’，可解百毒。万妖林中毒物甚多，带上，以防万一。”

“是。”张历双手接过。

“这个也带上，”明叙迟又递过来一叠符箓，“这是遁地符、隐身符、还有几张雷暴符，遇到危险，该用就用，莫要吝啬。”

“弟子明白。”

“这个……”

“师尊，”张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明叙迟还在往外掏东西的手，嘴角抽了抽。

“弟子只是去万妖林历练一个月，不是去魔界打仗。您这……”

“哦，是吗？”明叙迟像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为师这记性，总把你当小孩子。”

他顿了顿，看着张历，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可你确实是第一次独自下山，为师……为师不放心啊。”

他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张历：“……”

周围已经有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炎行仙尊对徒弟可真好……”

“是啊，我师尊就给了我三张符，让我自生自灭。”

“人比人气死人啊……”

张历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感动的笑：

“师尊关爱，弟子铭记于心。弟子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师尊期望。”

“好，好。”明叙迟“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去吧，早去早回。若有危险，就捏碎这个——”

他又塞过来一枚玉符。

张历低头看了看——通讯玉符，最高级的那种。

只要捏碎，无论相隔多远，明叙迟都能瞬间感应到他的位置，传送过来。

“弟子……”张历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谢师尊。”

“去吧。”明叙迟摆摆手，背过身，似乎“不忍”看他离开。

张历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随着大部队，朝山门走去。

走了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关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直到走出山门，踏上通往山下的石阶，那道目光才终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