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触感，风吹在脸上的凉意，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

这些细微的、平日里被灵力自动过滤掉的感受，此刻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他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林里鸟雀的鸣叫，能闻到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饭菜香。

“好像……也不错？”他摸了摸下巴，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凉茶，凡人不能喝太烫的。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他眯起眼，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但闲暇总是短暂的。

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第一个麻烦，是凌霄峰主。

这位峰主是明叙迟的“老对头”了，两人斗了三百年，从修为斗到徒弟，从炼丹斗到炼器，从未分过胜负。

这次听说明叙迟“闭关”，他立刻带着徒弟，以“探望”为名，上了炎行峰。

“明师弟，听说你闭关了？怎么，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走火入魔了？”凌霄峰主是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中年汉子，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震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乱响。

明叙迟从静室走出来，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依旧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劳师兄挂心，”他淡淡道，在石桌旁坐下，“只是忽有所悟，闭关参详罢了。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我炎行峰？”

“这不是担心你嘛！”

凌霄峰主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那石凳“嘎吱”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咱们师兄弟三百年交情，你突然闭关，我能不来看你？”

他说着，眼睛在明叙迟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货物。

明叙迟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师兄看够了？”他放下茶杯，抬眼，“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凌霄峰主顿了顿，忽然伸手，快如闪电地抓向明叙迟手腕，“看出你气色不太好啊！来，让师兄给你把把脉！”

这一抓，迅疾如电，带着元婴期的威压。

若在平时，明叙迟随手就能挡开，甚至能反手把他震开。

但现在……

明叙迟没动。

任由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冰凉，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子。

凌霄峰主手指搭在他腕间，灵力如细针，刺入经脉，开始探查。

一息，两息，三息……

凌霄峰主的脸色，从最初的“关切”，到“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他瞪大眼睛，看着明叙迟，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修为……你的灵力……”

“没了。”明叙迟平静地说，抽回手，理了理衣袖，“修为全失，灵力溃散，现在是凡人之躯。师兄满意了？”

“怎、怎么可能！”凌霄峰主霍然站起，石凳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你可是炼虚期！这世上谁能让你修为全失？难道是……魔尊复生了？”

“魔尊早就被师尊一指点死了，”明叙迟提醒他，“师兄忘了？”

“那、那是谁？”凌霄峰主急得团团转，“难道是中了毒？什么毒这么霸道？你告诉我，我这就去药王峰，把刘老头绑来给你解毒！”

“不必了，”明叙迟摆摆手，“这毒无解，只能等它自己散去。时间嘛……大概六个月。”

“六个月？！”凌霄峰主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修为全失六个月？明叙迟，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万一有仇家找上门，万一有魔道来袭，万一……”

“没有万一，”明叙迟打断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这六个月，我会待在炎行峰，哪儿也不去。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凌霄峰主，微微一笑：

“不是还有师兄你吗？”

凌霄峰主一愣。

“师兄刚才说，咱们师兄弟三百年交情，”明叙迟慢悠悠地说，“那这六个月，炎行峰的安危，就拜托师兄了。想必以师兄元婴后期的修为，护我一个小小凡人，应该不难吧？”

凌霄峰主瞪着他，瞪了许久，忽然一屁股坐回石凳上——这次是另一张，没坏的。

“你……”他指着明叙迟，手指都在抖，“你这是赖上我了？”

“师兄言重了，”明叙迟“诚恳”地说，“只是师弟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实在心慌。师兄素来重情重义，想必不会见死不救。”

凌霄峰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你狠。这六个月，我派人日夜守在炎行峰外，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但你得答应我，六个月后，修为恢复了，必须跟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