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瓶液体混合后，在丹炉底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爆炸法阵。

威力不大，但足以炸毁整个丹炉，以及丹炉旁架子上那些他花了三百年收集的珍稀药材。

“好小子。”明叙迟眯起眼睛，“下毒不成改爆破，这是要掀桌啊。”

第二天辰时，张历准时出现在静室。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垂手站在那儿，像棵笔挺的小白杨。

“弟子拜见师尊。”

“来了。”明叙迟从蒲团上站起，笑眯眯地说，“今日考校，咱们换个地方——去后山演武场如何？那儿宽敞，施展得开。”

张历表情不变：“全凭师尊安排。”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山演武场。

这是一片被阵法加固过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立着几尊练功用的铜人。

“《炎阳真诀》第一层，讲究的是引灵力入体，化为阳火。”

明叙迟负手而立，月白道袍在晨风中轻扬，“你且运转一遍，让为师看看。”

“是。”

张历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炎阳真诀》特有的火属性灵力。

运转一周天，收功，睁眼。

“请师尊指教。”

明叙迟点点头：“不错，三天时间能练到这个地步，可见你是下了苦功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灵力运转时，膻中穴处可有滞涩之感？”

张历愣了一下：“师尊如何得知？”

“《炎阳真诀》至阳至刚，你心绪不宁，自然会有滞涩。”

明叙迟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膻中穴位置，“放松，我助你疏通。”

张历身体一僵。

就在这一瞬间，明叙迟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从他怀里摸出了那个纸包。

“这是何物？”明叙迟后退两步，打开纸包，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表情困惑地问。

张历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4章 您演得不累吗？

“绝灵散？”

明叙迟轻轻捻起一点粉末，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看向张历，脸上的困惑渐渐转为悲痛。

“历儿，你为何会有此物？又为何……要带在身上？”

张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为师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心生怨怼？”明叙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你若对为师不满，大可直言，何必……何必用这种手段？”

他垂下眼，长睫轻颤，那副受伤又隐忍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碎。

张历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徒弟背叛而心碎”的师尊，露出了一抹笑。

“师尊，”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怯懦可怜的小弟子，而像换了个人，“您演得不累吗？”

明叙迟抬起眼。

四目相对，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明叙迟也笑了。

“彼此彼此。”他说，随手将绝灵散丢到一旁。

“你也不错，三天时间，又是下毒又是爆破，计划周密，行动果决。要不是为师多留了个心眼，这会儿怕是在床上躺着。”

张历挑了挑眉：“师尊早就知道了？”

“从你第一晚去药圃就知道了。”明叙迟走到演武场边的石凳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站着说话多累。”

张历盯着他看了几秒，走过去坐下，姿态放松，完全没了之前的拘谨。

“所以，那些都是试探？”他问。

“算是吧。”明叙迟托着腮，“为师只是好奇，一个我都看不出深浅的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结果……”

他摊手，“你比我想的还有趣。”

张历沉默片刻：“师尊不生气？不清理门户？”

“生气？”明叙迟笑了，“为什么要生气？修仙界弱肉强食，你想往上爬，用点手段很正常。至于清理门户……”

他转过头，看着张历，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为师这三百年来，清理过的‘门户’多了去了。你这种程度的，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历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种感觉，就像被最危险的掠食者盯上，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师尊为何收我为徒？”张历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有趣啊。”明叙迟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三百年来，我装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忽然来了个同样会装的小家伙，多有意思。”

他伸手，揉了揉张历的头发——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像揉一只炸毛的小猫。

“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