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里，他看到明叙迟似乎愣住了，没有躲开。

得手了！

张历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自己的右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轻轻一碰，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张历倒在地上，愣了两秒，才感觉到从右脚踝传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那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剧烈，以至于他张着嘴，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明叙迟“哎呀”一声，连忙蹲下身，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愧疚。

“历儿！你怎么了？是为师没扶住你吗？”

他伸手去碰张历的脚踝，动作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刚才突然向后倒，为师想拉你，结果脚下也一滑，不小心……碰了你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张历瞬间肿成馒头的脚踝，眼里泛起心疼的水光：

“是为师的错，是为师没站稳。疼不疼？来，师尊抱你回去——”

说着，他伸手就要把张历抱起来。

“别……”张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额头冷汗涔涔，“别碰……断、断了……”

“断了？”明叙迟瞪大眼睛，脸上的愧疚更浓了。

“怎么会……为师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都怪这青石板太滑，都怪晨露太重，都怪……”

他絮絮叨叨地自责，手上动作却不停，小心翼翼地将张历打横抱起。

张历躺在师尊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再看看自己那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右脚踝，很想骂人。

但他不能。

因为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闻声赶来的弟子，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

“仙尊您没事吧”

“小师弟好可怜”

“师徒情深感人肺腑”。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明叙迟对众人温和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强颜欢笑的勉强。

“是为师不小心，伤到了历儿。这就带他回去疗伤。”

说完，他抱着张历，步履平稳但“略显匆忙”地往洞府走。

一路上，张历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听到无数声“仙尊真是疼爱弟子”“小师弟好福气”的感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叙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到了。”

明叙迟把张历放在自己洞府的玉床上——没错，是他自己的床，不是张历那个简陋的厢房。

然后他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玉瓶，倒出几颗碧绿色的丹药。

“这是生骨丹，对内伤外伤都有奇效。”

他扶起张历，把丹药递到他嘴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易碎品，“来，张嘴，啊——”

张历看着那几颗丹药，又看看明叙迟真诚的脸，张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脚踝处的剧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你且躺下休息，为师去请药王峰的刘长老过来看看。”

明叙迟替张历盖好薄被，动作轻柔：“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半个月就好好在为师这里养着，哪儿也别去。”

张历：“……谢师尊。”

“傻孩子，跟师尊客气什么。”明叙迟拍拍他的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张历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次想绊师尊，记得选个平坦点的地方。青石板太滑，容易‘失足’。”

门轻轻关上。

第6章 不像烈日，像夕阳

张历躺在床上，盯着洞府顶上繁复的阵法纹路，半晌，低声笑了。

他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明叙迟“不小心”碰到的右脚踝，那里已经肿得发亮，但骨头的位置似乎接得正好。

不偏不倚，正好是能最快愈合、又最能让人长记性的角度。

“师尊，”张历喃喃自语，“您这‘失手’，可真是妙到毫巅。”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历就在明叙迟的洞府里“养伤”。

说是养伤，实则比坐牢还难受。

明叙迟以“为师照顾你是应该的”为由，亲自端茶送水、喂药擦身，无微不至。

张历每次想自己动手，都会被他用“你脚断了不方便”“让师尊来”之类的理由堵回去。

更要命的是，明叙迟似乎觉得徒弟卧病在床太过无聊，于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讲道。

从辰时讲到午时。

从《炎阳真诀》第三层的心法讲到云上仙宗开山祖师云崖子的风流韵事。

从修仙界各大门派的恩怨情仇讲到三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