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洲心里微微一紧。

林野继续说：“男二号那个角色，你的脸确实很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文洲脸上转了一圈。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沈文洲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林野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大概能猜到。”

林野挑眉。

“你不生气？”

沈文洲摇头。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说，“那张脸确实是我的，用上了就是我的本事。”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

“沈总给我打过电话，说你想跟我学表演。”

“是。”

林野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那目光不尖锐，也不审视，就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沈文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也没躲，就让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忽然说：“你和我试镜那天见到的，不太一样。”

沈文洲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哪里不一样？”

林野想了想。

“那天你站在那儿，像一幅画。好看是好看，但没内容。”

他顿了顿，“今天你坐在这儿，多了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有意思多了。”

沈文洲没接话。

林野指了指桌上的书。

“认识这个？”

沈文洲低头看了一眼。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翻过几页，没看完。”

“为什么没看完？”

“因为看不懂。”

林野笑了。

“你这人倒挺实在。”

他说，“试镜那天你可不这样。那天你一句话都不多说，像个木头美人。”

沈文洲也笑了。

“那不是为了符合角色气质嘛。”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真心了一点。

“行，有长进。”

他说，“会开玩笑了。”

服务员端来咖啡，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林野放下杯子，问：“为什么想学表演？”

沈文洲想了想。

“试镜的时候您选我，是因为脸。我不想下次再试镜，人家还是因为脸才选我。”

林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欣赏。

“就这？”

“就这。”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知道来找我的人，一般都说什么吗？”

沈文洲摇头。

“他们说‘我热爱表演’、‘表演是我的生命’、‘我想为艺术献身’。”

沈文洲：“……”

听起来确实比他这个“因为不想靠脸”高级多了。

林野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你不说这些，是因为不信，还是因为不想说？”

沈文洲想了想。

“都有吧。”

他说，“热爱不热爱的，得真学会了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林野点点头。

“那你觉得，表演是什么？”

沈文洲愣了一下。

这问题有点大。

他想了想，说：“我理解的是，表演就是装。装成另外一个人，让观众相信你是那个人。装得像，就是好表演。装得不像，就是烂表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真正好的表演，可能不只是装。应该是把那个人的一部分，装进自己身体里。”

林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沈文洲被他这么一鼓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瞎说的，您别当真。”

林野摇摇头。

“不是瞎说。”

他说，“你说的这个，很多人学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

沈文洲愣了一下。

林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有点东西。”

他说，“虽然试镜那会儿我没看出来，但现在看来，底子不错。”

沈文洲眼睛一亮。

“那您收我了？”

林野想了想。

“收是可以收。”

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沈文洲心里一紧。

“您说。”

林野看着他，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文洲愣住了。

林野指了指他的眼睛。

“这儿。”

他说，“你眼睛里藏着东西。试镜那天你没有，今天你有。”

沈文洲没说话。

林野继续说：“这种东西是常人没有的，我觉得很好。不是那种空洞的眼神。”

他顿了顿。

“那眼神，有让人挖掘的欲望，我希望接下来在表演里，可以让人看到。”

沈文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努力试试。”

林野笑了。

“行。”他说，“那我一起努力加油。”

他站起来，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