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儿，我听说了，游总没来？”

“来了。在地下停车场，直接从那边进场了。”

楚凌轩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签名板上签了名，并肩走进影城。

放映厅在二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导演、制片人、影评人、媒体，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

林野站在放映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还是那样随意扎在脑后，看见沈文洲和楚凌轩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老林。”沈文洲走过去，林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紧张？”

“有点。”

“不用紧张。你演的很好”林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凌轩，

“你们俩进去吧，快开始了。”

沈文洲走进放映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第三排中间，正对着银幕的最佳位置。

他坐下之后，偏头往左边看了一眼，游寒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好了。

深灰色大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

感觉到沈文洲的目光，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把那瓶水递过来。

“喝点水。”

沈文洲接过来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握在手心里。

楚凌轩在沈文洲右边坐下，他和游寒羽之间隔着沈文洲，两个人隔着沈文洲对视了一眼。

“游总。”楚凌轩点了一下头。

“楚老师。”游寒羽也点了一下头。

沈文洲坐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三明治。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的银幕。

第155章 只要是关于你的……

灯光暗了。

放映厅陷入黑暗。银幕亮起来的时候，沈文洲的心跳快了一拍。

第一个镜头是小镇的全景。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道，灰色的河水。

一个男人站在桥上，背对着镜头，风吹起他的衣角。

画外音是一段广播：

“昨日我市发生一起命案，死者为一名中年女性，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

镜头慢慢推进，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温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脸。

沈默。

沈文洲看着银幕上自己的脸，呼吸都放轻了。

沈默是镇上中学的美术老师，温和、安静、话不多。

学生们喜欢他，同事觉得他好相处，邻居们说他是个好人。

他在画室里画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主题——一双眼睛，各种各样的角度，各种各样的情绪，但都是同一双眼睛。

楚凌轩演的刑警江寒从省城调来，冷硬、寡言，身上背着一桩旧案。

他站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双眼睛，问沈默：

“画的是谁？”

沈默笑了笑，说：

“不认识。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觉得他的眼睛好看，就画下来了。”

江寒看着他，没说话。但观众知道，那双眼睛，是第一个死者的。

电影继续放着。

沈文洲看见自己在竹林里喝酒，江寒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他说“滚”，江寒说“滚不动了”。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演的是沈白衣，但不对，这是《深渊》，沈默坐在竹林里，不是在喝酒，是在等人。

等下一个猎物。

沈文洲想起拍那场戏的时候，林野骂了他很多次。

他说沈默不是冷漠，是空的。

不是没有感情，是感情被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找不到了。

他后来找到了那种“空”的感觉，不是什么都不想，是想了太多，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压下去，压到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电影放到后半段，沈默的真面目被一层一层揭开。

不是通过激烈的对峙，不是通过惊心动魄的追捕，是通过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他低头泡茶时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他说“随你”时尾音微微拖长的那一瞬。

每一处都不对，每一处都让人后背发凉。

但当你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又只是那个温和的、安静的、让人想靠近的美术老师。

最后一场戏，雪下得很大。

沈默站在桥上，背后是灰白色的天空，面前是结冰的河水。

江寒从远处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默。”

沈默没有回头。他看着远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雪落在雪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座桥吗？”

他顿了顿，

“因为这里的河水，流到海里，要经过我家门口。”

江寒的脚步停住了。

沈默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画面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