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盛汤，动作不急不缓，把碗推到季然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

季然低头看着那碗汤，番茄的红色和牛腩的深褐色交织在一起，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甜的汤汁滑过喉咙，胃里暖洋洋的。

“好喝吗？”顾谦寻问。

“还行。”季然的声音有点闷。

顾谦寻没说什么，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边。

季然看着那块排骨，看着它被灯光照得油亮亮的，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以前在顾谦寻家吃饭，顾妈妈也是这样，先给他盛汤，再给他夹菜。

顾谦寻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但每次他抬头的时候，都能对上顾谦寻的目光。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知道了。

季然低下头，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顾谦寻也不催他，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季然吃着吃着，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看着顾谦寻。

顾谦寻正在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清冷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手指修长，捏着汤匙的姿势很好看。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急不缓，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季然看得入了神。

“顾谦寻。”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顾谦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真好。”

季然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的是“这道菜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三个字。

顾谦寻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放下汤匙，看着季然。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砸出了千层浪。

“然然是想好和我说喜欢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季然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这人……没法交流了……

“我吃好了。”季然把筷子放下，站起来。

“然然——”

“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只见季然转身上楼，走进主卧，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被反锁上了。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顾谦寻这人真是……烦死了。”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

季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一条腿压在被子上，睡姿和沈文洲有得一拼。

门锁轻轻响了一下。

顾谦寻推开门，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月光下季然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前亲了一下。

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轻手轻脚慢慢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季然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顾谦寻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搭在季然腰上。

季然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甚至往顾谦寻那边靠了靠。

顾谦寻的笑了笑。

他把下巴抵在季然头顶，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季然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偏了偏头，发现自己正靠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一个胸膛。顾谦寻的胸膛。

他猛地抬头，看见顾谦寻的脸近在咫尺。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季然腰上，像是睡着也不肯松开。

季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顾谦寻连人带被子滚到了地上。

季然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瞪着眼睛看着地上的顾谦寻。

“你怎么进来的？！”

顾谦寻睁开眼，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坐起来，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抬头看着季然。

“然然可能忘了，有种东西叫备用钥匙。”

季然的瞳孔地震了。

他看了看顾谦寻，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顾谦寻。

“你——你昨晚趁我睡着——”

“嗯。”

“顾谦寻你要不要脸？！”

顾谦寻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他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季然。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然然昨晚自己靠过来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财务报表，“我什么都没做。”

季然想起来了，昨晚好像确实往一个温暖的方向靠过去了。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