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寒羽，”他说，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周时晏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文洲听见他骂了一句脏话。

隔着门，声音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日料店里安静了几秒。

季然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现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天，”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差点鼓掌。”

沈文洲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习惯就好。”

季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

沈文洲笑了笑，转头看游寒羽，“你怎么进来的？”

游寒羽坐在旁边，把那张名片收起来放回口袋。

“门没关。”

“我问的不是这个。”

游寒羽沉默了一秒。

“我在外面等你，听见动静就进来了。”

沈文洲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在车里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游寒羽没说话。

沈文洲懂了。

这人根本没在车里，他一直就在附近。

他没追问，给游寒羽倒了杯茶。

“吃了吗？”

“没有。”

“那吃点。”他把菜单推过去，“这家三文鱼不错。”

季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给沈文洲发了条消息。

沈文洲手机震了，拿起来看。

季然：“你管这叫朋友？？？”

沈文洲看了一眼季然，季然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干过。

沈文洲打字：“闭嘴。”

季然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被按在碗里吃饭，配文“知道了知道了”。

沈文洲差点笑出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游寒羽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沈文洲给他夹了一片三文鱼，“吃你的。”

季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想：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装。

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凉了。

季然站在门口，裹紧外套，目光在沈文洲和游寒羽之间转了一圈，然后非常识趣地开口：“那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路边的出租车，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沈文洲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心想这人跑这么快干嘛，他又不会吃人。

“上车吧。”游寒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他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游寒羽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车里很安静。车载音响没开，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罐子里的蜜蜂。

沈文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

他忽然开口。

“周时晏的手，是你打的吧。上次我问你，你还在那边装。说什么‘什么事’，表情无辜得跟真的似的。”

他顿了顿。

“阿羽，你演技比我还好。”

游寒羽没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沈文洲继续说：“这次卡他项目，也是因为我吗？”

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沉。

空调的风声好像也大了些。

游寒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文洲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不告诉你，是害怕你怕我。”

沈文洲转头看他。

游寒羽目视前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灭地闪过，把那道清冷的轮廓照得忽远忽近。

“你上次说，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我知道他找人害你，这次我也没动手。”

沈文洲愣住了。

“项目审批不过，是因为他资质不全。合作方毁约，是因为他报价有问题。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他顿了顿。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沈文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

“有什么事，要学会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私下用暴力解决，不好。”

他说那话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因为他心里也拿不准，周时晏那件事到底是不是游寒羽干的。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

没想到这人真听进去了。

非但听进去了，还执行得这么彻底。

沈文洲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一个病娇反派，居然在认真学习法律武器？

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明白。

“阿羽，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这个我没法改变。”

游寒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文洲继续说：“你这样为我做这么多，我很为难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