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19)
“睡不着?”吴邪问。
墨灵没有回答。不是不想理他,是她不太确定这个问题需不需要回答。她确实不需要睡,但她不觉得“不睡”就等于“睡不着”,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大到她不知道该怎么用简单的语言解释。
吴邪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吗?”
墨灵看了一眼那块饼干。中午王胖子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有接,后来掰了一半放下了,她记得自己咬了一口。那个味道她以前没吃过,甜腻腻的,嚼起来像在啃压缩过的面粉,不好吃,但也不难吃。
她伸手接过了。
“谢谢。”她说。
吴邪有点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之前她对他说话要么是命令式的“跟上”,要么是陈述式的“别靠墙边走”,从来不带任何社交性质的客气词。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两个人沉默地啃了一会儿饼干。戈壁的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一丝丝凉意。头顶的月亮很大很圆,亮得不像真的,像有人在天上挂了一盏巨大的灯。
吴邪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喜欢小哥?”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直接到墨灵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吴邪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了。
“……他不知道我。”墨灵说。
这句话不是“是”,也不是“不是”,但比“是”更是一。吴邪听懂了。
他没有追问“你怎么不告诉他”或者“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那些问题太浅了,浅到配不上这个沉默了很久的回答。他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递过去——墨灵手里的那块已经吃完了。
“所以你就默默跟着?”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感慨的柔软。“你这样不累吗?”
墨灵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短刃。刀刃上映着月亮,弯弯的,像一只眯起的眼睛。
“他没有家人了。”她说。“我是他仅剩的血脉同族。”
她顿了顿。
“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和之前说“别碰我”“跟上”“我来”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平淡,一样的没有温度。但吴邪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他说过这个词。
他在很多个深夜对自己说过“这是我的责任”——对三叔的责任,对爷爷的责任,对那个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就是放不下的张起灵的责任。他知道“责任”这两个字里面可以藏多少东西。可以藏害怕,藏犹豫,藏不甘心,也藏一种从不敢说出口的、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喜欢的东西。
吴邪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西王母宫轮廓,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你也是他家人。家人之间,不用偷偷摸摸。”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不是扫一眼确认威胁、不是评估战斗力地看吴邪。月光下,这个圆脸年轻人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眼睛里有橘黄色的火光在跳动。
他不怕她。
不是因为她不够可怕,而是因为他在用一种平等的方式在和她说话。不是把她当作“张家的怪人”敬而远之,不是把“姓张的都惹不起”当成安全距离,而是像对一个普通人一样,坐在她旁边,分她半块饼干,然后说一些不太聪明但让人心里发暖的话。
墨灵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月亮。
“吴邪。”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吴家小子”不是“那个谁”,是“吴邪”。
吴邪应了一声:“嗯?”
墨灵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不是他家人,但你对他很好。”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对他好,是因为他对我好。小哥这个人……你不觉得吗?他对谁好,从来不说的,但你只要跟他待久了,就会知道。他会走在最后面,会挡在你前面,会在你快要摔的时候拉你一把,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人,你不对他好,你还是人吗?”
墨灵听得很认真。
她听完之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低下了头。她看着自己膝盖上被月光照亮的短刃,刀身上映出的不是月亮了,是吴邪那张圆圆的、带着笑意的脸。
“他是对的。”墨灵说。
“什么对的?”
“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