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22)
墨灵没有继续攻击。她收了刀,退后一步。
“回去。”她说。
杀手捂着受伤的手,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瞳孔里映出墨灵站在晨光中的身影——黑色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腰间的青铜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轻的“叮铃”声。
“告诉霍家老太,守门人在这里。想杀张起灵,先过我。”墨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如果她再派人来,下次我就不留活口了。”
杀手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刀都没敢捡。
墨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堆中,然后弯下腰,把四个失去战斗力的杀手一个一个拖到一起,解了他们的鞋带把他们的大拇指绑在一起。这种绑法挣不开,但也不伤筋骨,等他们醒来之后自己就能解开。
她不杀无力反抗的人。这是老妇人教她的规矩。
“张家人杀人,不是因为能杀,是因为该杀。”
这些人还不该杀。
至少在她看来,不该。
墨灵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向营地的方向。她走了不到二十步,就听到了密集的枪声——从右翼传来的,中间还夹杂着黑瞎子的大嗓门和王胖子的叫骂。
她加快了脚步。
枪声最密集的地方是营地东北侧的一处缓坡。墨灵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快结束了。张起灵站在缓坡的顶部,黑金古刀插在身侧的沙土里,刀身上沾着血。他的面前躺着六七个杀手,其中两个已经不动了,另外几个还在痛苦地呻吟。黑瞎子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冒着青烟,枪管滚烫。王胖子喘着粗气,短刀上全是血,自己的手臂上也有了一道口子。
吴邪站在张起灵身后,手握着枪,指节发白。
他的枪没有开过——不是不敢,是没有机会。张起灵太快了,快到在他需要开枪之前,所有冲上来的杀手都已经倒了。吴邪觉得自己像一个举着相机的观众,在张起灵的战场上,他没有入场券。
解雨臣靠在岩壁边,匕首上的血正在往下滴,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看姿势应该是被他从背后解决的。
墨灵从乱石堆中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有多震撼,而是因为她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黑色的衣服看不出底色,脸上、手上、脖子上都是血,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亮得像两块没有被污染过的冰。
“你受伤了?!”吴邪冲过来,上下打量她。
“不是我的血。”墨灵说。
吴邪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他发现墨灵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张起灵身上,而且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是一种比担心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
墨灵看到了张起灵手臂上的伤口。
他的左臂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翻开的刀伤,长度大约有十厘米,深度不算太深,但血已经浸透了半条袖子。张起灵本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道伤口,只是用右手握着刀,目光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更多的敌人。
墨灵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她的手抬起来,伸向他的左臂,但在即将碰到袖子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克制。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碰他。他不是她的伤员,不是她的责任,他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独立的、完整的张家族长。她凭什么碰他?
张起灵低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手臂前方的手。
那只手上有血——别人的血。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应该是碎石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他没有动。
他在等。
墨灵的手悬在那里,约莫有两三秒的时间。那两三秒里,营地里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黑瞎子忘了擦枪,王胖子忘了喊疼,吴邪忘了呼吸。
然后墨灵把手收回去了。
她没有碰他。她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布,递给他。
“包一下。”她说。
张起灵接过布条,看着她。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把布条缠在手臂上,打了一个结——和昨天给墨灵包扎时一样的锁血结。
墨灵看到了。
她垂下眼睫,转身走向营地中央,蹲下来检查王胖子的伤口。
“手伸出来。”她对王胖子说。
王胖子乖乖伸出手,墨灵用剩下的布条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干净利落,和张起灵包扎的手法如出一辙。
王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被包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哭笑不得。“这……这是不是太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