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4)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中等身材,圆脸,眼睛很亮,虽然脏兮兮的但精神头十足。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身后的两个人,嘴里不停地说话,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心。
中间那个胖子的体型太过明显,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时浑身的肉都在颤。他也在说话,偶尔哈哈大笑,笑声能传出半里地。
而走在最后的,是张起灵。
墨灵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树枝。
他瘦了,比她上次见到时更瘦。他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散落在肩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衣服不是当初从青铜门出来时穿的那件,换成了深色的冲锋衣,但还是破了好几处。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上次在青铜门,他看向她的那一眼里,虽然疲惫,但底层的意识是清晰的。而现在——墨灵隔着百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他眼底的空洞。
那个深不见底的暗域,变得更暗了。
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张家,不记得青铜门,不记得守门人,不记得“回家”那两个字。
墨灵的手从树枝上松开,慢慢攥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一阵刺痛。她和他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刻的联系,不过是他在青铜门外说了两个字,她捡到了他的铃铛而已。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
那个年轻人——吴家的小子——走到张起灵身边,递给他水壶。张起灵接过去,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极淡极淡的柔和。那种柔和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信任。
墨灵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嫉妒。
她更愿意称之为“遗憾”。
她没有现身。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时候。他不记得她,贸然出现只会让他戒备。而且——她看向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年轻人,吴邪——他看起来对张起灵很好,真心实意地好。
也许,张起灵不需要她。
也许,他在“新的家人”身边,比在她这个“不记得的旧人”身边更快乐。
墨灵从树上无声地滑下来,消失在丛林的阴影里。
她不打算离开,但她也不打算出现。
她只是跟着。
跟着他走过广西的丛林、云南的河谷、四川的深山。她在黑暗中看着他在篝火边沉默地坐着,看着他在战斗中毫不犹豫地挡在那个胖子前面,看着他在吴邪遇到危险时眼神骤变、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张起灵会偷偷把食物分给吴邪和王胖子,自己只吃很少的一部分。
她看到张起灵在守夜时,眼睛一直没有闭上,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每一处动静。
她看到张起灵在某个深夜独自坐在月光下,用手抚摸一枚玉佩,眼神迷茫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玉佩上刻着半首古谣,正是张家那首摇篮曲的上半阙。
他忘记了歌词,但身体还记着。
墨灵在暗处看着,胸口发闷。
她想走出去,告诉他那首歌的下半阙是什么。她想告诉他,你还有家人,你不是一个人。
但她没有。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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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灵开始收集他丢失的记忆碎片。
不是指他的记忆本身——那些东西藏在脑子里,她拿不出来。她收集的是实体证据:张起灵在某个地方留下的旧物,那些能证明他过去存在的痕迹。
在云顶天宫的外围,她找到了一个被遗忘在石缝里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块刻着张家族徽的玉牌。那是张起灵的东西,上面沾着已干涸多时的血迹。
在西王母国的遗迹中,她发现了一截带血的绷带。绷带的材质是张家专用的,说明张起灵曾在这里受伤,有人给他包扎过。可能是他自己,也可能是别人。
在邛笼石影的某处密道里,她捡到了一枚脱落的外套纽扣。那是张家特制的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灵”字。
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好,放在一个木匣子里。就像一个拾荒者,在废墟里捡拾别人遗忘的碎片。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也许有一天张起灵恢复了记忆,这些旧物能帮他拼凑出完整的故事。也许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这些东西就永远只是一堆无用的破烂。
但墨灵不在乎。
对她来说,这些碎片就是证据——证明他活过,走过,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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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墨灵差点被发现。
那是在西王母国的深处,墨灵正在远处跟踪,忽然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