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

他站在水面上，不是浮着，是站着。脚底下有涟漪，一圈一圈扩散。他的灰色眼睛看着她，和她的一样的灰。

“你长大了。”他说。

“你又说了。上次也说了。”

“上次是梦。这次也是。”

“有什么区别？”

“上次你还小。这次你长大了。”

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但他们的手指碰不到——他的手穿过她的手，像穿过一团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动了一下。

“我忘了。我不是真的。”

“你在哪？”

“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湖底。有阴尸。很多很多。”

“你怕吗？”

“不怕。怕就不会来了。”

“我来救你。”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小心。伏地魔的魔法——不只是黑魔法。它是对人心的考验。你会看到你最害怕的东西。你会听到你最不想听的声音。但你不能停。停下来就和我一样了。”

“我不会停。”

“我知道。”他笑了，那种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水面的涟漪变大了。他的脚开始下沉。

“叔叔——”

“找到我。”他说。“找到我。”

他沉下去了。水面的光暗了。她一个人站在黑色的水边。

五

她醒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月光花在窗台上——六朵花全开了，银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中像一盏盏小灯。她把雷古勒斯的戒指从枕头下面拿出来——邓布利多让她带走了。银色的蛇，红宝石眼睛，在烛光中闪了一下。

她把戒指戴上。

不是戴在手指上——太大了。她用银链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贴着那颗燃烧的星星胸针。

“叔叔。”她在心里说。“等我。”

戒指的红宝石闪了一下。也许是烛光，也许是血脉。

六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塞德里克开始为第二个项目训练。

黑湖。泡头咒。水底。

水温接近零度，即使泡头咒能让他在水下呼吸，冷是挡不住的。他每次从水里上来，嘴唇都是紫色的，手指冻得拿不住魔杖。艾丝黛尔在岸边等他，手里拿着毛巾和热茶。

“你今天在水下多久了？”她问。

“十五分钟。”

“比昨天多三分钟。”

“还不够。金蛋的提示说——要一个小时。他们会在水底待一个小时。”

她把毛巾披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在抖。

“你休息一下。”

“不用。再练一次。”

“塞德里克。”

他看着她。

“你明天再练。你今天会冻僵的。”

“我不怕冷。”

“我怕。怕你冻僵了不能比赛。”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水里走上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他的身体在抖，但灰色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很稳。

“好。明天练。”

他们坐在岸边，脚浸在冰水里——不是故意的，是忘记抬起来了。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加热。

“艾丝黛尔。”

“嗯？”

“你最近经常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叔叔。”

“雷古勒斯？”

“嗯。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要去救他。”

他看着她。“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

他握住她的手。手很凉——刚从水里上来。

“我陪你去。”

“你不能。三强争霸赛——”

“比完了呢？”

“比完了——你陪我去。”

“好。”

七

圣诞舞会前三天，艾丝黛尔收到了一个包裹。

猫头鹰是从罗马尼亚来的——不是塞德里克的哥哥查理，是西里斯。包裹里是一条裙子。不是克利切从沃尔布加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裙子，是新做的。银色的面料，在光下会变成月光白。领口绣着星星，银线，针脚很细。裙子的下摆有暗纹——不是印花，是魔法织进去的，光一照就会浮现出月亮和星星。

盒子里有一张卡片。

“你妈妈的裙子太旧了。我让人做了一条新的。图案是按布莱克家族星图绣的。你的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爸爸”

她把裙子抱在怀里。面料很软，像月光凝成的。她把脸埋在裙子里，闻到新布料的味道和一丝——西里斯身上的味道，雪松和旧书。他在店里挑了很久。

她把卡片夹在母亲的日记里。

八

圣诞舞会那天，大礼堂被装饰成了冬季仙境。

雪花从天花板飘下来，不是真的雪——是施了魔法的光点，落在头发上就消失，留下一丝凉意。墙上的壁挂换成了银色的冰柱，冰柱里嵌着会发光的冬青果。蜡烛在空中漂浮，烛光透过冰晶，折射出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