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

她趴在车窗上，额头贴着玻璃，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到了塔楼、尖顶、城垛、高处的窗户里透出的暖光，还有城堡上方那片没有被城市灯光污染的、缀满星星的夜空。

“壮观吧？”塞德里克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她点头，说不出话。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站在这里看了五分钟，”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起来，“我哥哥那时候已经四年级了，他踢了我一脚说‘快走，船要开了’。”

艾丝黛尔终于把目光从城堡上移开，看着塞德里克。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你又说了。”

“这次是认真的。”

“前面两次不认真？”

“前面两次是礼貌，”她说，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塞德里克看着她弯起的嘴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是某种更温暖的东西。

“走吧，”他说，拉开车厢的门，“我送你去湖边。新生要坐船。”

八

站台上人声鼎沸。高年级的学生们下了火车，涌向停在路边的马车——那些马车没有马拉，自己往前走，艾丝黛尔后来才知道那叫夜骐，只有见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

“新生！新生到这边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海格站在站台的尽头，手里提着一盏灯，毛茸茸的大胡子在灯光下像一团火焰。“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塞德里克把艾丝黛尔的行李交给一个负责搬运的级长。“行李会直接送到你们的宿舍，”他说，“你不用管。”

“那我——”

“你跟着海格走。船在湖边等着。”

她点头。准备转身的时候，塞德里克叫住了她。

“艾丝黛尔。”

她回头。

“霍格沃茨很好的，”他说，“赫奇帕奇更好。你会喜欢的。”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个在格里莫广场12号黑暗走廊里长大的女孩，那个被沃尔布加骂了十一年的女孩，那个从来没有朋友、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从来没有被人用“你来我的学院吧”这样的语气邀请过的女孩——

她说：“我会努力的。”

塞德里克笑了，那种像炉火一样温暖的笑。

“不用努力，”他说，“你已经是赫奇帕奇了。”

九

小船在黑色的湖面上缓缓前行。

艾丝黛尔坐在船尾，身边是几个她不认识的新生。有人在兴奋地聊天，有人在紧张地搓手，有人已经晕船了趴在船边干呕。

她没有说话。她看着湖面上霍格沃茨的倒影——城堡的灯光在水里摇曳，像一颗颗在水底闪烁的星星。

“抬头！”海格在领头的小船上喊道，“抬头看！”

所有人都抬起头。

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悬崖之上，塔楼直插云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城堡的轮廓在夜空中像一幅巨大的、会发光的画。

艾丝黛尔听到身边的新生们发出惊叹声。

她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灰色的眼睛里映满了灯光。

她想起格里莫广场12号的走廊——阴暗的、狭窄的、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她想起沃尔布加的尖叫——尖锐的、刺耳的、永远不停歇的尖叫。她想起克利切——苍老的、哭泣的、永远在怀念雷古勒斯少爷的克利切。

她想起母亲的信：“我的小星星，总有一天你会照亮世界的。”

她想：也许不是照亮世界。也许只是找到一扇有光的窗户。

但这就够了。

船靠岸了。海格提着灯在码头上等他们。“小心脚下！石头有点滑！”

艾丝黛尔踩上湿漉漉的码头，抬头看着城堡的大门——那扇巨大的、用橡木制成的、镶着铁环的门。

门里面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不再害怕了。

“她是赫奇帕奇的新生。这就够了。”——塞德里克·迪戈里

（第一卷·第三章 完）

----------------------------------------

第4章 分院仪式

一

城堡的大门在新生们面前缓缓打开，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门后是一条巨大的入口大厅，石板地面被千百年来无数双脚踏得光滑如镜。火把在墙壁上燃烧，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头顶上，大理石楼梯蜿蜒向上，消失在更高的楼层。

艾丝黛尔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叽叽喳喳的新生，后面也是叽叽喳喳的新生。有人踮起脚尖往前看，有人拽着旁边人的袖子问“你紧张吗”，有人已经在念叨“我不要去斯莱特林我不要去斯莱特林”。

她不紧张。

她只是觉得冷。

不是因为大厅冷——火把烧得很旺。而是那种冷从里面来，从胃里往上涌，让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她在格里莫广场12号学会了一件事：当你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假装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