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是，”她继续说，“黑暗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有人来？我还能撑多久？——”

她停住了。

“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没有，”塞德里克说，“你说得不够多。”

他们走到温室门口。艾丝黛尔推开门，把白鲜放回架子上。阳光从玻璃屋顶照进来，照在那些安静的、绿意盎然的植物上。

“艾丝黛尔。”塞德里克站在门口。

她回头。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他说，“现在你有赫奇帕奇了。”

八

图书馆是艾丝黛尔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不是因为书多——虽然书确实很多。而是因为这里安静。一种和格里莫广场12号不同的安静：不是死寂，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书页、墨水和时间浸泡过的、温暖的、活着的安静。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高级草药学图鉴》。这本书是六年级的教材，斯普劳特教授借给她的，说“你读得懂”。

她读得懂。不仅读得懂，她还在书页边缘写满了笔记：“月长石的生长周期和月光有关，满月时移栽成活率最高”“龙血树的汁液对烧伤有奇效，但不能直接接触皮肤——腐蚀性太强”。

“你在看什么？”

她抬头。塞德里克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中级变形术》。

“《高级草药学图鉴》，”她说。

“一年级看这个有点早吧？”他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

“我喜欢。”

“你喜欢的东西真奇怪。”

“飞行课摔五次的人没资格说我。”

塞德里克笑了，翻开自己的书，开始写变形术论文。

图书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平斯夫人在远处的书架后面巡逻，脚步声像猫一样轻。窗外的黑湖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

艾丝黛尔低头看书，但余光里能看到塞德里克的侧脸。他写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起，像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他的字迹很工整——不是那种炫耀式的工整，而是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工整。

“你看我做什么？”他突然说，没有抬头。

艾丝黛尔迅速把目光移回书上。“我没看你。”

“你的余光出卖了你。”

“余光不会出卖人，人的嘴才会。”

塞德里克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这张嘴倒是很厉害。”

“赫奇帕奇的消息传得很快，”她学着他的语气说，“但我的嘴更快。”

他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响亮。远处的平斯夫人“嘶”了一声。

“小声点，”艾丝黛尔说，“平斯夫人会把你赶出去。”

“她不会，她知道我是好学生。”

“好学生不会在图书馆笑出声。”

“好学生也不会在一年级看六年级的教材。”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无声的，嘴咧开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平斯夫人没有赶他们出去。

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两个学生在安静地看书——只是偶尔抬头，偶尔微笑，偶尔在书页边缘画一个小小的星星。

九

黑魔法防御术是艾丝黛尔最不喜欢的课。

不是因为她学不好——而是因为奇洛教授。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就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大蒜——虽然他的头巾上确实有大蒜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腐败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下室里腐烂了很久的味道。

艾丝黛尔坐在教室后排，尽量离他远一点。

“今—今天我们要学—学习——”奇洛教授结结巴巴地讲着，声音时大时小，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收音机，“——如何——如—如何——识别——黑暗——生物——”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些字，但他的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

学生们在下面交头接耳。

“他好奇怪——”

“他是不是很害怕？”

“听说他在黑森林里遇到了吸血鬼——”

“不是吸血鬼，是狼人——”

“你们都错了，是伏——”

“嘘！”

艾丝黛尔没有说话。她看着奇洛教授的后脑勺——那个被紫色头巾包裹着的、隐隐散发腐烂气息的后脑勺。

她在雷古勒斯的日记里读到过这种气味。

“伏地魔的气息不是臭的，”雷古勒斯写道，“是一种让你觉得冷、觉得恶心、觉得什么东西在你皮肤下面爬的感觉。如果你闻到了，就跑。不要回头。”

她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确认。

奇洛教授身上的气味，和雷古勒斯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十

万圣节前夕，艾丝黛尔在四楼走廊里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