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布加沉默了整整三秒钟——这是她死后几十年里，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闭嘴。

然后她尖叫得更响了。

艾丝黛尔叹了口气，抱着兔子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厨房。

“克利切，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吵？”

克利切正在擦拭银器，闻言停下动作。“老夫人……老夫人只是太爱布莱克家族了。她的心碎了，小姐。看到家族一代代败落，她的心碎了。”

艾丝黛尔想了想。“但她骂我。她说我是杂种。”

克利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小姐的头发是黑色的，和雷古勒斯少爷一样。小姐的眼睛是灰色的，和雷古勒斯少爷一样。小姐姓布莱克。这是最重要的。”

“雷古勒斯是谁？”

克利切的眼睛涌出泪水。“雷古勒斯少爷……是小姐的叔叔。是克利切见过的最好的人。”

“他在哪？”

“他走了，小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会回来吗？”

克利切没有回答。

他把银器擦得锃亮，锃亮到能照出自己的脸——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泪水纵横的脸。

六

五岁那年，艾丝黛尔第一次用魔法。

沃尔布加的尖叫比往常更大声——因为克利切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把一条旧桌布放错了柜子，沃尔布加认为这是“家族衰败的标志”，从早餐时间一直骂到晚餐。

艾丝黛尔在走廊里玩她的兔子玩偶。她已经习惯了噪音，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她的头开始疼了。不是普通的疼，而是一种胀胀的、热热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的感觉。

“杂种！贱种！你不配——”

“闭嘴。”艾丝黛尔说。

声音不大。但某种东西从她身体里冲了出去——像一阵风，像一道光，像布莱克家族几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愤怒和骄傲同时释放。

沃尔布加的画像剧烈震动。画框从墙上歪了，沃尔布加的身体在画布里左右摇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挤出了一句：“你——”

“我说闭嘴。”

第二次。更猛烈。

画像从墙上掉了下来，画框砸在地板上，玻璃碎了。沃尔布加的脸在画布里扭曲成愤怒的鬼脸，但声音被某种力量掐断了——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很远，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

艾丝黛尔站在走廊里，喘着气。她的头发飘在空中，眼睛发出微弱的银光。兔子玩偶掉在地上，耳朵被魔法的余波炸掉了一只。

克利切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小姐……小姐的魔力……”他颤抖着蹲下来，捡起掉落的画像，重新挂到墙上。沃尔布加在画布里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克利切转身看着艾丝黛尔。五岁的女孩，黑发垂肩，灰色眼睛里的银光刚刚消退。她看起来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茫然——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克利切，”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克利切摇头。他跪下来，把艾丝黛尔抱在怀里。

“小姐没有做错。小姐是布莱克家的孩子。布莱克家的孩子……魔法都很强。”

那天晚上，克利切给艾丝黛尔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布莱克家族星图的故事。

七

布莱克家族有一幅古老的星图，据说是第一代布莱克从天文学家和预言家那里换来的。星图上标注的不是夜空中的星星，而是布莱克家族每一个成员的“命星”——一颗与他们灵魂相连的星星。

当家族成员出生时，星图上会出现一颗新星。当成员去世时，星星会暗淡、坠落。布莱克家族以此观测家族的兴衰，预测未来的命运。

“克利切小时候见过那幅星图，”克利切坐在艾丝黛尔的床边，声音低沉，“在老夫人的书房里。很大，很大，像一整面墙那么大。上面有很多星星……很多很多……”

“后来呢？”艾丝黛尔问。

“后来……西里斯少爷被逐出家族。老夫人把他的名字从挂毯上烧掉了。星图上的星星……也暗了。不是掉了，是暗了。克利切不知道为什么。”

“雷古勒斯少爷的星图呢？”

克利切的眼泪掉了下来。“雷古勒斯少爷的星星……十九年前就掉了。他走的那天晚上，克利切看到星图上他的星星……掉下来了。像一颗流星，从天上划过去，然后就不见了。”

艾丝黛尔沉默了。她想起克利切说过，雷古勒斯少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现在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那我的星星呢？”

克利切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长长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羊皮纸上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