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艾丝黛尔独自坐着。

汉娜和苏珊去图书馆了，梅根在宿舍里睡觉。她一个人，膝盖上摊着雷古勒斯的日记，但没在读——只是在发呆。窗外的黑湖水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月光花幼苗在窗台上轻轻颤动，两片叶子比上周大了一圈。

“又在发呆？”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头——塞德里克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手里拿着级长的巡逻记录本。“你最近经常发呆。”“我在想事情。”“想什么？”“想密室。想继承人。想怪物。”

他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把记录本放在茶几上。“我也在想。”“你有什么想法？”“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一定是现在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也许是……很久以前的学生。也许不是活着的学生。”

“汤姆·里德尔，”她说。

塞德里克看着她。“谁？”

“我在雷古勒斯的日记里读到过这个名字。五十年前，霍格沃茨有一个学生叫汤姆·里德尔。他得过特殊贡献奖。他——”她顿了一下，“他可能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对不上。如果现在的学生里有继承人，为什么五十年前密室就开过？应该有更古老的、和密室绑定的东西。一本书，或者一件——”

她停住了。书。

汤姆·里德尔获得特殊贡献奖的原因是什么？她需要去查。

七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

平斯夫人已经准备关灯了，看到他们进来，眉头皱得像揉皱的纸。“还有十五分钟。”“够了，夫人。”塞德里克说。他找到了五十年前的《预言家日报》微缩胶片——不是原件，但足够了。艾丝黛尔翻到记载汤姆·里德尔获得特殊贡献奖的那一页，日期是1943年6月。“奖励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因在密室事件中表现出非凡的勇气和智慧，避免了多名学生的伤亡。”旁边附了一张照片：一个黑发褐眼的少年，站在邓布利多——那时的邓布利多还是年轻教授，红棕色的头发，没有胡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奖牌。

“汤姆·里德尔，”塞德里克念着这个名字，“斯莱特林的……他长得不像斯莱特林。太……普通了。”

“但他是。他一定是。”艾丝黛尔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五十年前密室开过，然后被他关了。他拿到了奖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英雄。但如果——如果他不是关了密室的人，而是开启密室的人呢？”

“那他为什么要关？”

“因为玩够了？因为差点被抓住？因为——因为他演了一出戏，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没人会再怀疑他？”

平斯夫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时间到了。”“马上，夫人。”艾丝黛尔快速记下日期和关键词，合上笔记本。

他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上画出一块一块银白色的方格子。

“你很像赫奇帕奇，”塞德里克说，“但你也很像拉文克劳。”

“什么意思？”

“赫奇帕奇找真相是为了保护人。拉文克劳找真相是为了知道。你是前者。”

她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是赫奇帕奇。我也想保护人。”

他没有说“你”字。但他看着她的时候，月光在他的灰色眼睛里碎成银白色的光点。

八

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壁炉里的火只剩下几块发红的木炭，月光花幼苗在窗台和月光之间投下细细的影子。艾丝黛尔把那盆花从窗台端下来，放在茶几上，用水壶浇了一点水。

“它长得很快，”塞德里克说，“因为你一直在和它说话。”

“我没有和它说话。”

“你浇水的时候嘴巴在动。”

“那是在数数。浇水要数到十。”

“你在心里数也可以。但你出声了。你对它说话了。”

“……好吧，也许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了……‘快点长，我需要你开花’。”

塞德里克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级长式的笑，而是真正的、被逗乐了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你和植物说话的样子很美。”

她假装没听到，把花盆放回窗台。

木炭最后闪了一下，灭了。公共休息室陷入黑暗，只剩窗外黑湖的银白色水波和月光花叶缘的银光。

“艾丝黛尔。”

“嗯？”

“不管谁是继承人，不管密室在哪，我会保护你。”

房间里太黑了，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听到他的声音——稳定的、安静的、像黑湖底部的水流一样不急不缓地流进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