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滑下去的，”她说，“我会在这里数数。数到一千八百，你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人。”

“数慢一点。”

“我会数得很慢。”

他从管道口探出头往下看，管道黑得像一口深井，什么都看不到。“如果有蛇怪——”

“你带了剑。”格兰芬多的宝剑不在他手里，但他带了蛇怪的毒牙——赫敏从书里查到，蛇怪的毒牙是唯一能摧毁魂器的东西，也许也是唯一能杀死蛇怪的武器。

“如果有伏地魔——”

“你有莉莉的保护。我没有。所以我不会下去。我不会送死。我答应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灰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中像两面小镜子，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好，”他说，“我信你。”

他跳进了管道。滑下去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嗖”的一声，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个几乎听不到的“噗”——他落地了。

艾丝黛尔一个人站在女生盥洗室里。

桃金娘已经飘走了——她不想看到“又有人从那个管道下去”。镜子里的她一个人，手里没有魔杖——魔杖在长袍口袋里，但她没有拿出来，因为不需要。她的任务是等。

她靠在洗手台上，开始数数。

一、二、三……

四、五、六……

管道里的风继续吹上来，带着潮湿的、霉烂的、蛇皮一样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继续数。十七、十八、十九……她听到了塞德里克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在记忆里。“不管你在害怕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她继续数。她不是一个人。

哈利在下面。她在上面。

他们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六

二十分钟后，管道里传来声音。

不是蛇怪的嘶嘶声——是滑行的声音。有人在爬上来。她蹲下来，对着管道口喊：“哈利？”

“是我！”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但清楚，“拉我一把！”

她伸手下去，抓住他的手——冰凉，黏糊糊的，沾着水底的污泥和某种腥臭的液体。她使劲往上拉，他的头从管道口冒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他浑身湿透了，校服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蛇怪的。他的右手攥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的、弯曲的东西——蛇怪的毒牙。

“金妮呢？”艾丝黛尔问。

“在医疗翼。邓布利多带她去了。她没事——她还活着。”哈利喘着气，把毒牙扔在地上，“里德尔——汤姆·里德尔的笔记本——是魂器。金妮被它控制了。我用毒牙刺穿了它。里德尔消失了。”

“蛇怪呢？”

“死了。我用宝剑——格兰芬多的宝剑——杀了它。”

他看着自己沾满黏液的手，手指在发抖。

“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蛇怪的眼睛被凤凰啄瞎了，它看不到我。”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额头上的伤疤——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中微微发红，像是刚刚被火烧过。

“你的伤疤。”

“没事。”他用手背擦了擦伤疤，手背上沾的黏液糊到了额头上，但他不在乎。“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不是她的，是塞德里克上次帮她包脚的那条，她洗了还没来得及还。她把手帕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污泥，手帕变成了灰绿色的。

“这条手帕不能要了，”他说。

“没关系。它不是我的。”

七

他们一起走出女生盥洗室。

走廊里的灯比进去的时候亮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密室被关上了，城堡里某种古老的、压抑的气息散去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石板上画出一块一块银白色的方格子。

哈利走得很慢，像是在恢复体力。艾丝黛尔走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赫敏会醒的，”他说。

“曼德拉草快成熟了，斯普劳特教授说的。”

“她醒来之后，会很高兴。”

“会很高兴你把密室关掉了。也会很生气她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艾丝黛尔说。

哈利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的笑。

他们走到医疗翼门口。庞弗雷夫人正拿着一瓶红色的药水走出来，看到他们，眉毛拧成了两把刀。“波特！你身上是什么东西？！”

“蛇怪的血。”哈利低头看自己沾满绿泥的校服，“还有蛇怪的黏液。还有下水道的水。”

“去洗！现在！立刻！布莱克小姐，你去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艾丝黛尔转身跑向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她在走廊里跑，长袍被风吹起来，鞋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她跑过胖修士的画像，跑过盔甲的走廊，跑过那堆酒桶，敲出了“赫尔加·赫奇帕奇”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