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小太阳宠夫日常(116)+番外
他偏头,看到了她。
一个姑娘,站在山坡上,正朝他走来。鹅黄色的衣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的头发是湿的,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草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她赤着脚,脚趾上沾着海沙和草屑,走路的姿势不急不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
李莲花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走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见过很多人。十年来,他见过太多人——求医的病人,路过的商旅,找麻烦的江湖人,好奇心重的闲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目的,不同的伪装。但这个姑娘的脸上,他什么都读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种笑不是讨好的、试探的、有所图谋的,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东西的笑。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着他。
“你是谁?”李莲花问。
“沈听澜。”她说,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我认识你很久了。你不认识我。”
李莲花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拿起身边的空碗,站起来,转身往楼里走。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这是他十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管身体多疼,走路都不能让人看出来。
“姑娘找错人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冷不热,“我这里只看病,不认亲。”
“我没找错。”沈听澜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台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李莲花没有停。他走进楼内,把碗放在桌上,然后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医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坐下来,开始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在告诉那个姑娘:我很忙,没空理你。
沈听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青衫洗得发白,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清晰可见,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疼。她知道他瘦,她在剑里看了十年。但亲眼看到,不一样。剑里的画面是隔着金属的、冷色调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现在她用自己的眼睛看,那些颜色、那些细节、那些真实到残忍的痕迹,全都扑面而来。
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李莲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灰暗的、疏离的、什么都照不进去的,和她在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医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在紧张。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她太奇怪了。一个浑身湿透、赤着脚、头发还在滴水的姑娘,出现在荒野中的破楼里,说认识他很久了。换了谁都会紧张。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之前多了一点耐心。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掌心贴着衣料,没有用力,但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很快,快到不正常。
“你的心脉在疼。”她说,声音很轻,“碧茶之毒已经侵入心脉了。你最多还有一年。”
李莲花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大惊失色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想被人戳中的地方的表情。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医书的纸页被他攥出了褶皱。
“你怎么知道碧茶之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听澜没有回答。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在流转——那是她刚才渡入他体内探查情况的剑灵之力。她把手翻过来,让掌心朝向李莲花。
“你看到了吗?”她问。
李莲花低下头,看到了那丝光。很淡,淡到像是错觉。但它确实在流转,像是活的一样。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的力量。”沈听澜把手收回去,那丝光隐没在皮肤下面,“我是少师剑的剑灵。你的剑。你把它沉在东海里十年,我也在东海里待了十年。今天,我终于能出来了。”
莲花楼里安静了。
狐狸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底下钻出来,歪着头看着沈听澜。它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闻什么气味,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李莲花意外的动作——它走到沈听澜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
沈听澜低头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白狗,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狐狸精没有挣扎,反而把头埋进她的臂弯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剑灵。”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只是一种疲惫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平静,“你是说,你是少师剑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