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坐在李莲花旁边，面前也放了一副碗筷。她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大家。方多病喝了几杯酒，话开始多起来。

“沈姑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毒解了，我师父好了。你不用再给他煎药了。你……”方多病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会走吗？”

沈听澜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毒解了之后，她要做什么。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救他，救完了，任务就完成了。但完成了之后呢？她不知道。她没有地方可去，她是少师剑的剑灵，剑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她看着李莲花。他正在喝粥，听到方多病的问题，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沈听澜想了想。“我不走。”

方多病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剑在这里，我走不了。”

方多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笛飞声看了沈听澜一眼。剑在这里，我走不了。她说的是实话，剑灵不能离开本体太远。但方多病显然理解成了“我不愿意走”。她没有纠正，不是故意骗他，是不忍心。

夜深了。方多病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石水把他扛到床上，盖好被子。笛飞声不知道去了哪里，狐狸精也跟去了。莲花楼里只剩下沈听澜和李莲花。她坐在台阶上看星星，他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手。”他说。

沈听澜把手从背后伸出来。还是透明的，但比白天好了一些，能看到血管的纹路。李莲花握住她的手，很轻，像是怕用力就会碎掉。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星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指尖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和她在剑里想象的一模一样。

“有一点点疼。”她承认了。

“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也不会停下来。你的毒不能不治。”

李莲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灰暗的、疏离的，而是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度。

“沈听澜。”

“嗯。”

“以后不要这样了。”

“不要怎样？”

“不要一个人硬撑。”

沈听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

李莲花没有松手，她也舍不得收回。两只手在星光下握在一起，一只苍白但有力，一只透明但温暖。

那晚沈听澜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颗蜜饯，用油纸包着，纸上写着一行字——“明天吃。”

她不知道这颗蜜饯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她把那颗蜜饯握在手心里，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把蜜饯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味道，但她觉得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甜一些。不是尝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她把那张油纸叠好，收进了袖子里。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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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剑鸣

解毒完成后的第七天，少师剑自己响了。

那天清晨，沈听澜正在药炉前煎药——不是解毒的药，是调理身体的方子。李莲花的毒虽然清了，但十年的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她每天给他煎三副药，早晚各一次诊脉，记录脉象的变化，调整方子的配伍。方多病说她比他亲娘还细心，她没有反驳，因为她不知道亲娘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想让李莲花活很久很久。

少师剑插在莲花楼前的空地上，和往常一样安静。布条还缠在剑身上，沈听澜没有把它们拆掉。她不想让少师剑的锋芒暴露在太多人面前——不是因为怕被人看到，是因为李莲花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柄剑，面对那个曾经的自己。

但剑不等人。

那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少师剑上时，剑身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嗡鸣声从低沉变得清越，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野兽终于睁开了眼睛。布条被震得松动，一条一条地从剑身上滑落。每滑落一条，剑光就亮一分。

沈听澜站起来，看着少师剑。她的心口在发烫——那是剑灵和本体之间的感应。她能感觉到少师剑的情绪，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宣泄。十年的沉寂，十年的等待，十年的黑暗和冰冷。它憋得太久了。

最后一条布条滑落。剑身在晨光中完全显露出来——剑刃如秋水，寒光凛冽，上面没有一丝锈迹，没有一道裂痕。它和十年前一样锋利，一样明亮，一样骄傲。

方多病从楼里冲出来，看到少师剑，整个人定在原地。“少师……”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少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