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句？”

“他说他做那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我差。”

沈听澜想了想。“是真的。但也不全是真的。他嫉妒你，但嫉妒不是他做那些事的理由。他给自己找了借口，骗了自己十年。你刚才把他的借口拆掉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剑。”沈听澜说，“剑最擅长看透人心。人在握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剑都知道。他不配握少师剑，他握的时候，心里全是嫉妒。”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那我呢？我握着少师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沈听澜看着他，弯起嘴角。“在想，今晚喝什么粥。”

李莲花愣了一下，然后也弯起了嘴角。

笛飞声骑着马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寺庙，夕阳正从寺庙的残墙后面沉下去，把单孤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收回目光，催马跟上了队伍。

那天晚上，他们在苍梧镇外的一片空地上扎了营。方多病生火做饭，石水去河边打水，笛飞声在远处练刀。沈听澜坐在篝火边，少师剑插在她身旁的土里，剑身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李莲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单孤刀。”沈听澜看着篝火，“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等死。他以为你会杀他，但你没有。他现在应该很难过。”

“也许。”

“你不恨他吗？”

“恨过。”李莲花的声音很轻，“但现在不恨了。恨他太累了。我想留着力气，做别的事。”

沈听澜偏头看着他。“什么事？”

李莲花想了想。“种桂花树，看日落，喝粥，吃蜜饯。和你一起。”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篝火的光在他眼中跳动。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灰暗的，不再是疏离的，有温度，有笃定，有一种她终于能叫出名字的东西——温柔。

“李莲花，你这是在对我告白吗？”她问。

李莲花弯起嘴角。“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是剑灵，我不懂这些。”

“那等你懂了，我再告诉你。”

沈听澜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回篝火。少师剑在她身旁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远处，笛飞声收了刀，走回来。他看到篝火边并肩坐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到篝火的另一边坐下。

方多病把煮好的粥端过来，一人一碗。沈听澜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味道，但她觉得暖和。

“方多病。”

“嗯？”

“粥里放了什么？”

“皮蛋，瘦肉，姜丝，盐。”

沈听澜看着碗里乳白色的粥。“好喝吗？”

方多病想了想。“好喝。咸鲜适口，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融合得很好。”

沈听澜又喝了一口。没有味道，但她觉得方多病说的那些词很好听。咸鲜适口，皮蛋的香味，瘦肉的鲜味。她把那些词记在了心里，也许有一天，她能尝到。

李莲花看着她认真记词的样子，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碗，又递回去。沈听澜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一颗蜜饯，泡在粥里，正在慢慢融化。

“这样会甜一点。”李莲花说。

沈听澜看着那颗正在融化的蜜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没有味道，但她觉得心口那个地方很暖。

“甜了。”她说。

李莲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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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归途

从苍梧镇回来的路，和去的时候不一样。

去的时候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方多病不停地检查剑有没有出鞘顺滑，石水反复默记苍梧镇的地形，笛飞声磨了三遍刀。沈听澜能感觉到少师剑的颤动——不是恐惧，是兴奋，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李莲花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他只是坐在车辕上看书，一页一页地翻，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那七天里，他没有翻完一本书。每次翻到同一页就停下来，过了很久才翻过去。他在想事情，在想单孤刀说的那些话，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杀他，在想“恨一个人太累了”这句话到底是在说服自己还是真的放下了。

回程的路上，那根弦松了。方多病开始哼歌，跑调跑得厉害，沈听澜听不出好坏，但李莲花偶尔会皱一下眉。石水的腰杆还是那么直，但他的嘴角有了一点弧度，很小，小到方多病看了三次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笛飞声依然走在队伍最后面，但他的马不再像来时那样急躁，慢悠悠地踱着步，偶尔低头啃一口路边的草。

沈听澜把少师剑横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剑身上，感受着剑刃的温度。它在慢慢变凉，从苍梧镇出来的时候是热的，像一个人剧烈运动之后体温升高。现在凉下来了，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