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小太阳宠夫日常(1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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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听到了雨声——不是暴雨了,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楼顶的瓦片上,声音细碎而绵长。
他感觉到了疼痛。全身的经脉都在痛,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千百遍。但这种疼痛和碧茶之毒发作时的疼痛不同——发作时的痛是撕裂的、毁灭的,而这种痛,是带着一丝生机的。
像是有人在告诉他:你还活着。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只有床头架子上一盏快要燃尽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借着这点光,他看到了床边的人。
沈听澜趴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探在床上,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手指还保持着诊脉的姿势。她的头发散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肩上,衣衫也是湿的,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被暴雨浇过之后又穿着睡觉的衣服。
她的脸侧着,压在手臂上,睫毛微微颤着,睡得很不安稳。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嘴唇微微有些发干,脸颊上……
李莲花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脸颊上。
有一道泪痕。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微弱的火光中反射出一线光亮。不是新流的泪,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而且不止一道——她的整张脸都像是被泪水洗过一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哭过了。
是为他哭的。
李莲花看着那张带着泪痕的脸,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昏迷之前,他隐约记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急,很怕,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叫他“李莲花”。他当时想回应,但嘴巴像被封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感觉到了针。一根一根的金针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又准又稳。他能感觉到施针的人内力深厚、手法精湛,但也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技术不精,是因为害怕。
她在害怕。
害怕救不了他。
再后来,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她在说话。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花了十年才找到你……”
“你说过要让我治你的……你不能反悔……”
“李莲花……你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他当时想说:我没死,你别哭了。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醒了。而她还趴在床边睡着,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李莲花看着沈听澜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
平时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淡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但现在,那层薄雾散开了——不是因为药,不是因为毒,是因为他心里的某根弦,在看到她脸上泪痕的那一刻,忽然松动了。
这世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为他哭过了。
三年前东海大战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李相夷死了。有些人高兴,有些人惋惜,有些人假装伤心。但没有一个人为他哭过——不是那种在葬礼上应景的哭泣,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害怕失去他而流的眼泪。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但此刻,看着沈听澜脸上那几道干涸的泪痕,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疼。
是暖。
很陌生的感觉。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种感觉。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沈听澜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立刻有了反应——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重新搭上了他的脉搏,嘴里含混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又——”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了一双眼睛。
李莲花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薄雾散开了,露出底下清澈的、深邃的光。那光里有松动,有柔软,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任何她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什么击中了之后,还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掩饰、来不及收起盔甲的状态。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心门关上。
而她就站在门里面。
沈听澜愣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脉搏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从脉搏上感觉到——他在摸脉,他当然能感觉到。
“你……”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醒了?”
“嗯。”李莲花的声音也很哑,但比她的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