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小太阳宠夫日常(19)+番外
有时候是她和师父的趣事。
“我师父特别爱吃糖,但他不承认。每次我藏起来的蜜饯不见了,一定是他偷吃的。他还不承认,说什么‘为师是在帮你检查蜜饯有没有变质’——检查到嘴里去了!”
有时候是她和师兄弟们的日常。
“我有个师兄,特别笨,学了一年还没学会辨认三七和川乌。有一次他把川乌当成了三七,差点把自己毒死。从那以后,他每次采药都要先舔一下——三七是甜的,川乌是苦的。后来他舌头上的味蕾都退化了,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有时候是她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的经历。
“有一年冬天,我在北方的一个小镇上,大雪封了路,我被困在客栈里出不去。客栈老板娘是个特别好的人,每天给我煮饺子吃。我帮她看了几个病人,她死活不收我的房钱。后来雪化了,我走的时候,她塞给我一包干粮,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别饿着’。”
她说这些故事的时候,语气总是很轻快,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但李莲花注意到,她讲到“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声音会微微低下去一点,然后又很快扬起来,像是怕他发现什么。
他没有戳穿她。
他只是听着。
听着她的声音,像听着一条溪水在耳边流淌。清凉的、活泼的、不知疲倦的。
第六天的施针结束后,沈听澜照例坐在他床边讲故事。
“今天讲什么?”李莲花问。
沈听澜愣了一下——这是李莲花第一次主动问她“讲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今天讲一个我遇到的最奇葩的病人。”
“嗯。”
“那是我在江南遇到的一个富商,特别有钱,但特别怕死。他每天要吃十几种补药,把自己补得流鼻血。我去给他看病,他把自己的脉案拿给我看,好家伙,整整三本,比他家账本还厚。”
沈听澜学着那个富商的语气,捏着嗓子说:“沈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觉得我活不过今年了。”
“我说,你活不过今年不是因为你有病,是因为你吃的药太多了。你把这些药都停了,每天早睡早起,多喝水少喝酒,包你活到九十九。”
“他不信,说我庸医。我说行吧,那你继续吃,吃死了别来找我。然后我就走了。”
“后来呢?”李莲花问。
“后来他真的把自己吃进了医馆。”沈听澜摊了摊手,“我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沈大夫你是对的,我再也不乱吃药了’。从那以后,他逢人就说我是神医,给我介绍了不少病人。”
她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梨涡深深浅浅地浮在脸颊上。
李莲花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地方,不觉得累吗?”
沈听澜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把手指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累啊。”她最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当然累。有时候累得想哭,想找个地方停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她抬起头,看着李莲花,笑了。
“但我不能停啊。我还有事要做,还有人要救。所以累就累吧,反正年轻,睡一觉就好了。”
李莲花看着她的笑容——和平时一样的灿烂,一样的明媚,一样的像小太阳。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笑容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就像他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样。
“沈听澜。”他叫她。
“嗯?”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对。”沈听澜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明天施完最后一轮针,你体内的碧茶之毒就会被全部逼到四肢末梢。然后我们进入药浴阶段,把余毒从毛孔里逼出来。”
“嗯。”
“你怕不怕?”沈听澜忽然问。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疼。”沈听澜说,顿了顿,“明天的施针会比之前都疼。因为要把最后的、扎根最深的毒性逼出来,那些毒性已经和你的经脉长在一起了,逼出来的时候,相当于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她说得很直白,没有美化,没有安慰。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
“怕。”他说。
沈听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承认。
“但我更怕的,”李莲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让你失望。”
莲花楼里安静了。
沈听澜坐在床边,看着李莲花。他侧着脸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夕阳的余晖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