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没有说话。

但他没有收回那个笑容。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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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赖着不走的理由

李莲花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沈听澜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条海岸线都能听见。

她抓着李莲花的袖子，站在莲花楼门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晨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她也不管，就那么傻乎乎地笑着，像一只终于叼到骨头的小狗。

李莲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可以松手了吗？”

“不松。”沈听澜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袖子上，“万一你反悔了呢？”

“我看起来像是反复无常的人吗？”

“不像。”沈听澜想了想，“但你看起来像是会为了不麻烦别人而委屈自己的人。”

李莲花顿了一下。

沈听澜趁他愣神的功夫，又往前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莲花。”她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不是麻烦。”她说，一字一顿，“听明白了吗？你不是麻烦。”

李莲花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红着眼眶、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的姑娘。海风把她身上的清香吹过来，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花果的甜味，和她这个人一样，清爽又温暖。

“听明白了。”他最后说，声音很轻。

沈听澜这才松开他的袖子，退后一步，使劲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逼回去，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挂上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那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治疗阶段！”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展开来，铺在桌上，“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定制的治疗方案，分三个阶段——”

李莲花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字迹娟秀工整，内容条理清晰，从金针渡穴到药浴配方到内力引导，每一个阶段的目标、方法、用时都写得清清楚楚。最下方还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本方案经过十年反复推敲验证，成功率九成以上。

他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

“十年？”他问。

沈听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对啊，我学医十年了嘛。”

李莲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沈听澜知道他注意到了——他的观察力太敏锐了，什么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学医十年，意味着她从八岁就开始学医了。八岁，药王谷覆灭的那一年。

她转移话题，指着方案上第一阶段的条目说：“金针渡穴需要你配合，过程会比较痛苦。碧茶之毒已经深入你的经脉，金针每刺入一处穴位，都相当于把你的经脉重新打通一遍——相当于把你已经坏死的经脉重新撕开再愈合。会很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子。

“我知道。”李莲花说，语气比她还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疼而已，又不是没疼过。”

沈听澜抬头看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沈听澜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疼而已，又不是没疼过。

一个人要经历过多少疼痛，才能说出这种话？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换上笑脸：“那就好办了。今天我先给你做个全面的诊脉，确认一下毒性的具体分布情况，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微调配药方案。”

她说着，已经伸出手搭上了李莲花的手腕。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但指尖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了一下——他的手腕很细，细到她的手指可以轻松环住。皮肤下面是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肉，骨头硌手。

沈听澜垂下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脉象上。

碧茶之毒。

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他的脉象——毒入骨髓，侵蚀经脉，内力虽在但运转迟滞，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扬州慢的内力像一层薄薄的膜，勉强包裹着毒性，不让它瞬间爆发，但这层膜正在一天天变薄。

和她预想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他体内的扬州慢根基还在，只要把毒性清除，经脉是可以重新修复的。

但时间窗口很窄。如果再拖个一两年，等到经脉彻底坏死，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沈听澜在心里庆幸——庆幸自己来得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