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李莲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还有救吗？”

沈听澜收回手，抬头看他，笑得自信满满：“当然有救。我沈听澜出手，阎王爷都得给我让道。”

李莲花看着她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口气不小。”

“本事更大。”沈听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等着，我去准备第一阶段的药材。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金针渡穴很耗体力。”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莲花。”

“嗯。”

“你那个药方，碧茶之毒的压制方子，里面的川乌用量多了三分，长期服用会伤肝肾。我给你改了一下，新方子放在你医书第三十七页了，你记得看。”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留下李莲花一个人站在桌边。

他走到书架前，翻开第三十七页。

一张纸笺夹在书页之间，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副药方，用药、用量、煎煮方法、服用时间，无一不详。字迹和他之前在桌上看到的方案上的字迹一样，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笺合在书页里，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窗前。

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已经走到了渔村的方向，今天没有蹦蹦跳跳，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李莲花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站了很久。

—

沈听澜说“养足精神”，李莲花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地歇两天。

但他显然低估了沈听澜“养足精神”这四个字的含义。

第一天清晨，天还没亮，莲花楼的门就被敲响了。

李莲花披着外衫去开门，看到沈听澜端着一个砂锅站在门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颊被晨风吹得红扑扑的。

“早！给你炖了药膳粥，补气血的。”她举了举手里的砂锅，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香味四溢，“你先吃，吃完我帮你煎第一副药。”

李莲花看着她端砂锅的姿势——一只手托着锅底，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锅沿，手臂上的线条绷得恰到好处。这是习武之人的手，有力，灵巧，稳稳当当。

他伸手接过砂锅。入手比想象中沉，锅壁还烫着，但她端了一路，手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不烫吗？”他问。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习惯了。我从小就跟药炉打交道，手上早就烫出茧子了。”

她说着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茧，不是练剑磨出来的那种，而是常年摆弄药材、端砂锅、调火候留下的痕迹。

一双好看的手，却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李莲花移开目光，端着砂锅走回楼内。沈听澜跟在后面，熟门熟路地走到药炉前，开始准备煎药。

她把药材一味一味地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小秤上称量，然后倒进药罐里，加水，点火。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味药的用量、下锅的顺序、火候的把握，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李莲花坐在桌边喝粥，看着她的背影。

狐狸精从床底下钻出来，跑到沈听澜脚边，蹭了蹭她的裙角。沈听澜低头看了它一眼，笑着蹲下来，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叫狐狸精是吧？”她轻声说，“名字起得不错，虽然你长得一点都不像狐狸。”

狐狸精满意地摇了摇尾巴，在她脚边趴下了。

李莲花看着这一幕，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只狗平时除了他，谁都不理的。方多病来了它都要龇牙，笛飞声来了它直接躲到床底下不出来。但它居然主动去蹭沈听澜的裙角。

李莲花看了一眼狐狸精，狐狸精也回过头来看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写着一行字：这个不错，留下吧。

李莲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

药煎好了。沈听澜把药汤滤出来，倒进一个白瓷碗里，端到李莲花面前。

“趁热喝。有点苦，我加了甘草，应该不会太难喝。”

李莲花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汤——颜色浓黑，药香浓郁。他闻了一下，分辨出里面至少有二十味药材，君臣佐使，配伍精当，比他之前用的方子高明不止一个层次。

他抬眼看了沈听澜一眼。她正双手托腮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李莲花低下头，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确实苦。就算加了甘草，那股苦涩还是直冲天灵盖。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涌起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慢慢扩散开来，舒服得让人想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