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紫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了。

“好。”他拔出自己的剑，剑身在晨光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龙吟。那是一柄好剑，虽然不是绝世名刃，但也算得上当世一流。

“相夷兄，请。”

李莲花拔剑。青锋剑出鞘的声音很轻，没有龙吟，没有嗡鸣，只是“噌”的一声，干脆利落。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没有开锋，剑刃是钝的。

两柄剑，一柄锋芒毕露，一柄朴实无华。两个人，一个月白锦衣意气风发，一袭青衫安静从容。

沈听澜站在场边，手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

肖紫衿先动了。

他的剑法很快，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剑光从李莲花的左侧劈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那是“紫气东来”，肖家的家传剑法，以快著称，一剑快似一剑，剑剑连环，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李莲花没有硬接。他侧身，让开了第一剑。剑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把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第二剑紧随而至，从右侧横扫，封住了他的退路。李莲花后退一步，剑尖擦着他的喉咙划过，距离不过一寸。

沈听澜的心跳停了一拍。

第三剑从正面刺来，直取李莲花的胸口。这一剑很快，快到在场的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道白光，根本没有看清剑的轨迹。

李莲花动了。

他没有退，没有闪，只是抬起手中的青锋剑，轻轻一拨。“叮”的一声脆响，肖紫衿的剑被拨偏了方向，从他的肩膀上方刺了过去，落空了。那一声“叮”，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演武场上弹了一下琴弦。

场边的人没有看清李莲花是怎么拨的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眼睛根本没有捕捉到剑的轨迹。他们只看到结果——肖紫衿的剑偏了，李莲花的剑还在原位。

只有沈听澜看清了。不是她的眼力比其他人好，是她对李莲花的剑法太熟悉了。她看过他练剑，看了三个月，每天看他慢悠悠地在莲花楼前比划那些她看不懂的招式。她以为那些招式是慢的，是温吞的，是没有攻击性的。

但她错了。

那些慢悠悠的招式，只是他在温习肌肉记忆。当那些招式被加速十倍、百倍的时候，它们就是天下最可怕的剑法。

相夷太剑。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它被用在实战中。

不是十年前那个少年侠客张扬的、华丽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要惊动整个江湖的相夷太剑。是十年后这个青衫男人内敛的、从容的、举重若轻的相夷太剑。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力是浪费，少一分力是冒险，他的每一剑，都刚好比肖紫衿需要的多那么一点点。

肖紫衿的剑越来越快。他已经刺出了二十多剑，每一剑都用了全力，每一剑都被李莲花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呼吸变得急促，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他停下来，就是李莲花反击的时候。

他在等李莲花反击。

因为只有李莲花反击了，他才能知道李莲花的武功到底恢复了多少，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胜算。

李莲花没有反击。

他只是挡，只是闪，只是用那柄没有开锋的青锋剑，一剑一剑地把肖紫衿的攻击挡回去。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六十剑。

八十剑。

一百剑。

肖紫衿出了一百剑，李莲花挡了一百剑。没有一剑落空，没有一剑多余。

肖紫衿忽然停了。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体力不支，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李莲花根本没有在跟他打。

不是打不过，不是不想打。是不需要打。因为从一开始，李莲花就不是来证明什么的。他站在那里，接下肖紫衿的一百剑，只是在做一件事——

告诉肖紫衿，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是境界的问题。

你还在争胜负，我已经不在意了。

肖紫衿的脸白了。不是那种运动过后正常的红润褪去，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防线之后的苍白。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李莲花，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打完了？”李莲花问。

肖紫衿没有回答。

李莲花把青锋剑插回剑鞘，转身走向场边。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他的表情依然不冷不热，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如常。

沈听澜看着他走过来的样子，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青衫被剑风吹得微微飘动，头发散在肩上，一双眼睛沉静如水。他还是那个李莲花，温润的，从容的，像一杯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