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有我。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

几天后，石水回来了。

他带回的消息，让整个百川院震动。

单孤刀的“尸体”当年是纪汉佛和白江鹑一起确认的。他们说那是单孤刀，烧得面目全非，但身上的信物和衣物都能对上。没有人怀疑，因为他们是单孤刀最亲近的人，他们说那是，那就是。

但现在石水查到了——当年确认尸体的那天晚上，纪汉佛和白江鹑在清源山的一个偏厅里密谈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纪汉佛就宣布了单孤刀的死讯。白江鹑在旁边附和，云彼丘没有表态，石水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不在场。

那具尸体，是假的。

烧得面目全非，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清脸。信物和衣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根本不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纪汉佛和白江鹑从一开始就知道单孤刀没有死，但他们选择了帮他假死。

为什么？

石水查到这件事的时候，手在发抖。他跟了单孤刀十年，跟了纪汉佛十年。他以为这些人即使有私心，至少在大是大非上不会糊涂。但他错了。

纪汉佛不是为了帮单孤刀，他是为了自己。单孤刀答应过他，等事成之后，四顾门和百川院都归他管。白江鹑也是一样，单孤刀答应给他足够的利益，让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他们不是被胁迫的，他们是自愿的。

沈听澜听完石水的汇报，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起了师父信里的那句话——“单孤刀不是一个人能对付的。”她一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单孤刀武功高强、势力庞大、一个人对付不了。现在她明白了。

师父说的不是武功，是人。是你以为可以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你一刀。是你以为站在你这边的人，早就已经站在了对面。是你以为的兄弟、战友、生死之交，其实只是一群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乌合之众。

李莲花听完石水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纪汉佛在哪？”他问。

“在正堂。白江鹑也在。”

李莲花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沈听澜跟在后面，方多病从角落里冲出来，腰间的剑已经出鞘了一半。石水沉默地走在他身侧，手按在剑柄上。

四个人，一前三后，走在百川院的长廊上。长廊很长，从客房到正堂要走过九曲十八弯，经过无数的门和窗。

李莲花走得不快，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像是在丈量这段路有多长，又像是在丈量这段路走了多少年。

十年前他走这条路的时候，意气风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那时候他以为路的尽头是光明的未来，是正道武林的兴盛，是他和兄弟们一起打下的江山。现在他走这条路，步伐沉稳得像是每一步都在告别。

正堂的门大开着。

纪汉佛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白江鹑坐在他对面，脸上没有笑容。他的眼睛睁着，没有眯成一条缝，像是一尊终于卸下了面具的佛像，露出底下苍老的、疲惫的、带着一丝恐惧的真容。

他们知道石水去查了什么，也知道石水查到了什么。他们没有跑，因为他们知道跑不掉，这里就是他们的根基，离开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李莲花走进正堂，在主位前停下来。他看着纪汉佛，又看着白江鹑。

“单孤刀在哪？”他问。

纪汉佛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李莲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不知道。”他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什么时候开始？”

纪汉佛沉默了很久。“十年前。东海大战之前，他来找我，说有一个计划，可以让四顾门更强大。”

“什么计划？”

“他没有说具体的。他只说，需要我配合一件事。”

“什么事？”

纪汉佛抬起头，看着李莲花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又动了几下，声音终于出来了。

“让你死。”

正堂里一片死寂。

“他说，只有你死了，四顾门才能真正站起来。他说你太年轻，太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他是在帮你，不是害你。他让我相信他。”

纪汉佛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信了。”

李莲花看着纪汉佛，沉默了很久。

“你和单孤刀，认识多少年了？”

纪汉佛愣了一下。“二十年。”

“二十年。”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跟一个人认识了二十年，他说让你害一个人，你就害了。你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可能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