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幕。沈听澜正把那支木簪从发间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个画面很美，美到让人不敢呼吸。他想，那个人的运气真好。

原著世界的李莲花也在看那场婚礼。他看着那个人穿着绯红的嫁衣走向那个人的样子，看着那个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看着他们在暮色中对拜——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是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的，安静的，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在春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没有擦，任它们流。

方多病感觉到了，但他没有转头。他只是把原著世界李莲花肩上的外衫又拢紧了一些。

笛飞声也看到了，但他没有看李莲花。他只是把原著世界李莲花膝盖上的外衫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像是在怕惊醒一个熟睡的人。

本作世界的沈听澜看到了那一幕。她看着那个苍白的、瘦削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李莲花流下了无声的眼泪。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想，没有人应该一个人扛十年。但他扛了，没有人帮他。

她看向身边的李莲花。他正看着光幕上那个流泪的自己，表情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温润的，不是柔和的，是一种深沉的、像是深潭底下有暗流在涌动的东西。他读懂了那个人的眼泪，他也流过的，在很多个独自咳血到天明的夜晚。只是没有人看到。

沈听澜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来。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流动，像是在等所有人把看到的东西消化掉。

大厅里很安静。

李相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光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沈听澜和李莲花并肩坐在莲花楼顶看日落，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她叫什么名字？”

沈听澜愣了一下。她看向李相夷，他正看着光幕，侧脸的线条在银白色的光中格外分明。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他是在问谁。

李莲花替她回答了。“沈听澜。”

李相夷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很好听”，没有说“谢谢你救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一下头。但沈听澜觉得那个点头里有千言万语。

原著世界的李莲花看着光幕上定格的那两个人，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擦完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有泪痕。

他想，那个人真幸运。

他也想幸运一次。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幸运，不知道谁会给他幸运，不知道幸运长什么样。他只知道那个人叫沈听澜，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衫，发髻上别着一支木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浅浅的。那个人在东海边找到了他，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她花了十年时间研究碧茶之毒的解药，八岁到十八岁，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那堆药方。然后她找到了他，笑嘻嘻地说“你好呀，请问这里还看病吗”。

他忽然很想见那个人。不是光幕上的那个，是真实的、会笑会哭会生气会给他塞蜜饯的那个。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的世界和他是不是相通的，不知道他能不能走过去。

他闭上眼睛。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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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观影（四）

光幕在沉默中重新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画风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温暖的、明亮的、带着药香和海风气息的画面，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色调。

画面从一片海开始——和之前一样的东海，一样的沙滩，一样的潮汐。但沙滩上没有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没有笑嘻嘻地蹲下来问“你好呀，请问这里还看病吗”的人。只有一辆破旧的马车楼，孤零零地停在沙滩上，像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旧物。

楼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青衫，白发，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白毛小狗，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青黑深得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但他没有喝粥。

粥已经凉了，碗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只是端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一动不动。海鸥在他头顶盘旋，叫声被海风吹得忽远忽近。他听不到，或者说他听到了，但不在意。

原著世界的李莲花看着光幕上的自己，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悲伤，是一种“原来是这样”的了然。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个样子的。苍白的，瘦削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