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只手拍打着镜面，但没有声音——任何声音都被那诡异的镜面吞噬了。无数张嘴张合着，无声地呐喊。

阮眠眠的灵视瞬间被冲击到极限。

那潮水般的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悲伤——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地涌入她的意识。她听到无数声音同时在脑海里尖叫：

“放我们出去！”

“为什么要关我们！”

“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是看了一眼镜子！”

“我没有违反规则，我只是走错了楼层！”

“救救我，我想回家……”

阮眠眠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那些声音太重了，重到她无法承受。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撕裂，在溶解，在被那无数人的绝望拖进深渊。

“眠眠！”

解雨臣冲过来，试图扶起她。但她听不清，她只能听到那些尖叫声。

“阮眠眠！”

另一个声音，更沉，更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张起灵。

她感到一只手按在她肩上，那只手很冷，却像锚一样，把她固定在现实里。

“听我。”他说，“不是你的。”

阮眠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情绪的洪流中抽离。对，不是她的。是他们的。她可以感知，但不必承受。

她睁开眼，看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和镜子后面那些绝望的脸。

“他们……”她的声音沙哑，“他们也是受害者。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有些是从这个副本刚形成就被困住的，有些是后来的住户……他们的投影在外面游荡，试图取代活人，但他们自己，也被囚禁在这里。”

“那根源是什么？”吴邪问，“这面镜子？”

阮眠眠凝视那面镜子。灵视的视野里，镜面本身散发着诡异的灰光，那光像触手一样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整栋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走廊镜子，每一个猫眼，每一扇窗户的反光。

“是媒介，”她说，“真正的根源，是制造这面镜子的东西。”

解雨臣忽然开口：“那些符文。”

他指着镜框上的雕刻。古老、繁复、扭曲——阮眠眠之前看不懂，但现在，在灵视的加持下，她忽然能“读”出一些东西。

“镇压……封禁……永世不得超脱……”

这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有人故意制造了这面镜子，将无数灵魂囚禁其中，然后用它们的恐惧和绝望——来喂养什么东西。

她顺着镜面发出的灰光“看”向地下更深处。在那下面，还有一层空间。那里有某种更黑暗、更庞大的东西，正缓慢地呼吸。

“不止是镜子，”她说，“下面还有东西。它在吸收这些灵魂的能量。”

“不管下面有什么，”黑瞎子的声音难得的冷，“先把这些人放出来。关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张起灵已经向前走去。他站在镜子前，举起短刀——不是要斩向镜面，而是凝视着那些贴在镜面后的脸。

“退后。”他说，不是对团队，是对镜子里的灵魂。

那些人影似乎听懂了，稍微向后退了一点。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的短刀刺入镜面。

不是劈砍，是刺入。刀尖没入镜面，像刺入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波及整面镜子。

那些灵魂开始骚动。他们感觉到——封印松动了。

“一起。”张起灵说。

黑瞎子冲上前，匕首刺入镜面。然后是解雨臣，他没有武器，就用随身携带的手术刀——那把从未真正用于战斗的、用来救人的刀，此刻刺入了囚禁灵魂的牢笼。

吴邪也上前，用从房间里找到的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刺入镜面。

只有阮眠眠还跪在原地。不是不想，是她知道，她的任务不是破坏镜子。

她的任务是——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将双手按在冰冷的镜面上。

【灵语者·初级灵视】全力释放。

她的意识化作桥梁，连接着镜内和镜外，连接着那些被困的灵魂和现实的世界。

她听到无数声音，但这一次，她不再被淹没。她对每一个声音说：

“我看到你们了。”

“我记得你们。”

“你们可以出来了。”

镜面上的裂纹开始蔓延。从五个刺入点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都有一道光透出来——不是诡异的灰光，是温暖的、白色的光。

那些人影开始穿透镜面。

不是那些扭曲的假人，是真正的灵魂。他们穿过破碎的镜面，穿过阮眠眠的身体——每一个穿过时，都会有一瞬间的温暖，和一声轻轻的“谢谢”。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