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名字叫出来，就有一根丝线断裂。

站台上的古老灵魂越来越少。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飘向空中，飘向它们等了一百多年的归处。

最后一个走的，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长衫，留着长辫，像是清朝的读书人。他一直站在最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抬头。

阮眠眠走到他面前。

“先生，”她轻声问，“您叫什么名字？”

老人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是一百三十年的风霜，和一百三十年的……愧疚。

“我叫周文清。”他说，声音很轻，“我是……那个监工。”

阮眠眠愣了一下。

“塌方那天，我在上面。”老人的眼泪流下来，“我听见他们喊救命，但我跑不动。我被吓傻了。等我带人回来挖，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一百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跑快一点，如果我没有害怕，如果……”

他说不下去了。

阮眠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你也在等，”她说，“等有人原谅你。”

老人点头。

“可我没有资格被原谅……”

“你有。”阮眠眠说，“一百三十年的愧疚，够了。它们都走了，没有恨你。它们只是等有人叫它们的名字。”

“现在，你的名字也被叫出来了。”

“周文清。”

老人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点飘去的方向，看着那个他等了一百三十年的答案。

“我……我可以走了？”

阮眠眠点头。

老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是真心的。

他化作最后一片光点，飘向空中。

——

站台空了。

那辆永远不会开的火车，也消失了。

铁轨上，只剩下那条通向远方的路。

阮眠眠站起来，腿有点软。

身后，四个人一直在等她。

没有人说话。

但通过【心灵感应】，她能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情绪——

吴邪的敬佩，解雨臣的欣慰，黑瞎子的心疼，张起灵的守护。

她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末班车快来了。”

他们转身，走回那扇门，走回那个便利店，走回那个公交车站。

那些被困在便利店里的灵魂，已经全部消失了。

只有林小芳——不，那个曾经是林小芳的人，还站在门口。

她看着阮眠眠，眼睛里那种饥渴的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阮眠眠问。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流下来。

“我叫……”她的嘴唇颤抖，“我叫林小芳。真正的林小芳。”

阮眠眠点头。

“林小芳，你可以走了。”

她笑了。

那笑容和阿根一样，和所有被叫出名字的人一样。

她化作光点，飘向空中。

——

公交车站。

雨已经停了。

站牌上，时间显示：

“下一班：00:00”

还有一分钟。

远处，车灯穿透黑暗，缓缓驶来。

五个人站在站牌下，看着那辆车。

这一次，他们知道该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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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黎明班车

00:00。

公交车准时停在站牌前。

和之前那几辆一模一样——破旧的车身，黑洞洞的车窗，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从车厢里透出来的光不是那种诡异的惨白，而是温暖的、昏黄的，像是老式灯泡的光。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气变了：

“请上车。这是最后一班。”

五个人对视一眼。

吴邪第一个迈步，踏上公交车。

其他人跟上。

车厢里依然空荡荡的，但那些空座椅不再显得阴森，只是普通的旧座椅。车窗上的水汽也消失了，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象——

不是那条黑暗的公路。

是雨村的街道。

那个他们无比熟悉的、每次休整期都会回去的小镇。

“这……”黑瞎子愣住了。

“这是正确的车次。”解雨臣轻声说，“送我们回去的。”

五个人找位置坐下。

公交车启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不是那种诡异的跳跃，而是正常的、连续的移动。他们“看”着公交车驶过雨村的街道，驶过那条通往山脚的小路，最后停在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起来，一个一个走下车。

踩到熟悉的青石板地面时，阮眠眠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