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栋洋楼的镜面里，映出的广场上，没有他们五个人。

空的。

只有那些建筑，只有天空，只有镜面本身——但他们的倒影，不在那里。

阮眠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向右边那栋高楼。

那栋楼的镜面里，映出的广场上有五个人影，但不是他们——是五个穿着完全不同衣服的人，站在那里，也在朝这边看。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们看。”她指向那些建筑。

四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沉默。

那些镜子里，有的是空的，有的是别的人，有的只有建筑没有天空，有的只有天空没有建筑。

没有一面镜子，映出的是真正的他们。

“这就是五个世界叠加的意思。”吴邪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面镜子，通向一个不同的世界。我们能看到那些世界，那些世界里的人，也能看到我们。”

“他们……”解雨臣盯着那栋高楼镜面里的五个人影，“他们也在看我们。”

那五个人影确实在朝这边看。

一动不动。

隔着镜子，隔着世界，他们和他们对视。

——

黑瞎子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影，刚才动了一下。”

阮眠眠没看到动。但她的灵视在这一刻自动开启。

然后她看到了。

那栋高楼镜面里的五个人影，身上缠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那雾气和午夜公寓里那些被困者的很像，但更淡，更飘忽——像是随时会消散，又像是随时会凝结成什么。

不只是那五个人。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那种雾气。

它们缠绕着那些建筑，那些天空，那些不知从哪个世界投射过来的光影。

这个广场，被雾气包围了。

或者说，被那些“镜中世界”包围了。

“它们在看着我们。”阮眠眠轻声说，“那些世界里的……东西。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等我们被镜子吸进去。”

——

吴邪从背包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镜城规则初探：”

“1. 不能长时间注视镜子——会被拉入镜像世界。”

“2. 五个世界的规则同时存在——需在夹缝中生存。”

“3. 镜子里的东西在观察我们——可能不是善意的。”

他写完，抬起头，看向其他人：

“我们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在七个日出内，找到主世界的出口。”

“主世界是哪个？”黑瞎子问。

“不知道。”吴邪合上笔记本，“但肯定不是这些镜子里的任何一个。可能是‘唯一没有镜子的地方’。”

阮眠眠看向四周。

没有镜子的地方？

整个城市都是镜子，哪里有地方没有镜子？

她抬头看天。天是镜子。低头看地。地是镜子。周围所有建筑，全是镜子。

他们被困在镜子的包围里。

——

张起灵忽然开口，简短的两个字：

“那边。”

他指向广场边缘的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很窄，两侧是两栋老旧的居民楼。它们的表面也覆盖着镜子，但那些镜子不像广场周围的建筑那么完整——有的碎了，有的裂了，有的被什么东西涂黑了。

巷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镜子反射的光，是真正的、暖黄色的光。

“去看看。”吴邪说。

五个人向那条巷子走去。

脚下的镜面随着他们的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们——别走，别动，别离开这里。

阮眠眠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但那张脸，没有和她同步。

她低头，镜子里的她没有低头。

她往前走，镜子里的她站在原地。

她停下脚步，镜子里的她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阮眠眠看到了。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活着”的光。

——

“眠眠？”

吴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阮眠眠猛地抬起头。

那四个人已经走出几步远，正回头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的镜子，快步追上去。

走进巷子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像是穿过了一层什么——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膜。

回头再看，广场还是那个广场，镜子还是那些镜子。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些雾气，淡了一些。

那些镜子里的眼睛，没有再看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