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那暖黄色的光来自一盏路灯。

很老的路灯，铁制的灯杆锈迹斑斑，灯罩歪斜着，里面的灯泡却亮着。不是那种惨白的灯，是暖黄的、像老家门口的那种灯。

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他很老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

他看着他们走进来，没有惊讶，没有害怕，只是慢慢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里飘散，没有味道。

“又来了一拨。”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是第几拨了？我数不清了。”

五个人站在他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黑瞎子时，他停了停。

看到解雨臣，又停了停。

看到吴邪，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看到张起灵，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最后看向阮眠眠。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阮眠眠几乎要开口问什么的时候，老人说话了：

“姑娘，你能看见它们，对不对？”

阮眠眠的心猛地一紧。

“那些镜子里的东西，”老人继续说，“别人只能看到自己，你能看到它们。”

他没有等阮眠眠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对了。”他说，“你们这一拨，和之前的不一样。”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那动作很费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站起来后，他比他们想象的要高。

“进来吧。”他说，转身走向身后的门，“天黑之前，你们得待在这里。”

他推开那扇门。

门里是黑暗，但黑暗深处，有一点光。

阮眠眠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广场上的天——那面巨大的镜子天空——正在变暗。

不是正常的日落，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镜子的另一边遮住光。

第一夜，快来了。

她转身，跟着那四个人，走进那扇门。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隔绝了那些镜子。

也隔绝了那些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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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重倒影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阮眠眠感觉到一阵奇异的安心。

不是那种彻底的安全感，而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注视，终于被隔绝了。

老人的屋子不大。

一进门就是堂屋，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但和外面的那些不一样——这面镜子用一块黑布蒙着，遮得严严实实。

屋角有一盏煤油灯，那暖黄色的光就是从这儿来的。灯捻在燃烧，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是这屋里唯一的声音。

老人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旱烟杆，又吸了一口。

“坐吧。”他说。

五个人在长凳上坐下。

阮眠眠打量着这个老人。他很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是清醒的——清醒得像是在这个镜城里活了很久很久，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再惊讶。

“老人家，”吴邪先开口，“您在这儿多久了？”

老人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多久？”他重复了一遍，像在问自己，“不记得了。这里没有时间。只有日出和日落。七个日出，出不去，就永远留下了。”

“您没试过出去？”

“试过。”老人的声音沙哑，“很多人试过。有的找到了出口，走了。有的没找到，永远留在镜子里了。”

他顿了顿，看向他们五个：

“你们是新来的。第一夜，别出门。”

“为什么？”黑瞎子问。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指了指墙上那面被黑布蒙着的镜子。

“天黑之后，镜子会活过来。它们会从镜子里出来，找活人，换活人。”

“换？”

“把你的影子换掉。”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都不止一个影子。你有五个影子——一个是你自己的，另外四个，是平行世界里的‘你’。它们也想活着，想成为真正的你。”

阮眠眠的心猛地一紧。

五个影子。

她想起在广场上时，脚下的镜子里，那个没有和她同步的自己。

那是她的影子吗？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她”？

“怎么分辨？”解雨臣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

“你们会知道的。”他说，“天亮之后，自己去看看。”

他站起来，走向里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阮眠眠一眼。

那一眼很长。

“姑娘，”他说，“你能看见它们。小心点。它们也会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