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你能再确认一下吗？”

阮眠眠点头。

她闭上眼睛，再次运转灵视。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张起灵的意识深处，那团光还在。

沉静的，稳定的，像千年不动的深海。

只有一团。

没有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是真的。”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阮眠眠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才那个消散的张念，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太真实了。

那悲伤，不是假的。

那是真正属于“它”的情感。

它真的想成为真正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些光点融入的地方，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张念说：“替我保护好他们。”

它不是在求饶，不是在辩解，只是在托付。

阮眠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

“走吧。”吴邪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还有六个日出。我们得找到真正出去的路。”

他们离开广场，朝巷子深处走去。

但走了没几步，阮眠眠忽然停下。

“等等。”

四个人回头看她。

阮眠眠盯着那个张起灵——那个他们刚确认是“真的”的张起灵。

他的影子。

在阳光下，他的影子很正常，只有一道。

和所有人一样。

但阮眠眠刚才用灵视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看到的“光”，是意识深处的存在感。

但影子，是物理的存在。

真正的张起灵，走过这么多副本，经历过这么多生死，他的影子里会不会也留下什么痕迹？

她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张念是复制品。复制品没有真正的“存在感”，所以她的灵视能看到两团光。

但如果复制品学会了隐藏呢？

如果它故意把光调整得和真的一模一样呢？

那刚才她看到的“只剩一团”，会不会是假的？

——

阮眠眠没有说出这个怀疑。

她只是走近那个张起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有没有一丝空洞？

她看不出来。

肉眼看不出来。

她需要更深入。

需要冒险。

【灵语·共情】——开启。

不是连接灵体，是连接他。

连接这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张起灵。

那一瞬间，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深海。

很冷。

很静。

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光点——那些是记忆的碎片，是千年万年积累下来的画面。

她看到了雪山，看到了青铜门，看到了无尽的孤独。

她看到了一个人，独自走过漫长的岁月，见过太多生死，背负太多遗忘。

那是真正的张起灵。

她确信。

因为那种沉重感，不是任何复制品能模仿的。

但就在她要退出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在那深海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一个空洞。

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瞬间就被稀释了，但那一瞬间的“不协调”，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那不是真正的张起灵该有的东西。

那是——复制品的痕迹。

——

阮眠眠睁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那个张起灵，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那个张起灵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平静如常。

但阮眠眠知道，那平静底下，有一个空洞。

一个不知道该填什么的空洞。

“你不是他。”她轻声说。

那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黑瞎子愣住了，手按在匕首上却不知道该不该拔。

解雨臣眉头紧皱，目光在那个张起灵身上来回扫视。

吴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个张起灵——或者说，那个顶着张起灵外表的存在——也看着阮眠眠。

它没有辩解。

没有说“我就是他”。

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阮眠眠见过的东西。

悲伤。

和刚才张念消散前一模一样的悲伤。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被换的吗？”它问。

那声音和张起灵一模一样，但语气不一样——更轻，更飘，更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东西在努力模仿“人”的说话方式。

阮眠眠摇头。

“我也不知道。”它说，“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里了。我看见你们，看见他，看见那些镜子……然后我想，我应该就是他。”

“但我不确定。”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