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出锅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黑瞎子吃得太急，烫了嘴，嘶嘶地吸气。解雨臣推着眼镜，慢条斯理地蘸醋。吴邪吃了一个，说好吃。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吃。

阮眠眠吃了一个。白菜猪肉，加了香菇和虾皮。和上次一样。和每次一样。她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星星很少。但那些光点不在天上，它们在海里，在鲸鱼背上，在她心里。她笑了，继续吃饺子。

深夜，阮眠眠躺在床上，透过窗纸看那弯月牙。隔壁房间，偶尔传来黑瞎子翻身的声音，解雨臣低声说了句什么，吴邪轻笑了一声。张起灵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她知道，他一定醒着，像每个夜晚一样，醒着，守着。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林小云，周永年，阿根，阿秀，张念，陈远志，林小芳，老海，还有那个站在花田里的女人。都记住了，都不会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丝淡淡的笑上。

晚安。

----------------------------------------

第94章 午夜开市

阮眠眠是被冻醒的。不是海沟深处那种刺骨的、带着记忆温度的冷，是另一种——更干燥，更直接，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很宽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着，没有灯，没有声音。路灯也不亮，只有月光照着光秃秃的水泥地，惨白一片。

不是雨村。不是任何他们去过的副本。

她环顾四周。那四个人也在。黑瞎子蹲在路边，揉着脚踝，嘴里嘟囔着什么。解雨臣站在他旁边，正在推眼镜——那眼镜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从很冷的地方突然到了更冷的地方。吴邪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但没有写，只是看着街道尽头。张起灵站在最外面，面朝黑暗，一动不动。

“这是哪儿？”黑瞎子站起来，跺了跺脚，“冷死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那些居民楼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没有风，没有声音，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太响。阮眠眠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白得不正常。她握了握拳，手指是暖的——至少她还是活的。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了灯。不是一盏，是无数盏。从街道尽头，从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从那些空荡荡的路口，同时亮起来。黄的，红的，蓝的，像有人在一瞬间点燃了整条街。那光不是电灯的光，是灯笼的，是烛火的，是那种老式的、暖洋洋的、会随着风轻轻摇晃的光。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脚步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骂声，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里滋啦的声音。无数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此刻变成了一座市集。摊贩们推着车、摆着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一些她根本认不出来的东西。顾客们穿梭其中，有的在挑挑拣拣，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已经买到了心仪的东西，抱着纸袋笑着走远。很热闹。热闹得不正常。

因为那些人——摊贩也好，顾客也好——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不是看不清，是根本没有。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像没画完的画，像没做完的梦。

“这……”黑瞎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系统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从市集深处传来，从那些模糊的脸后面传来，从这片灯火通明的、热闹得不正常的夜里传来。

“C级副本开启：轮回市集。任务目标：在黎明前找到轮回之主，脱离副本。规则提示：本副本为交易类灵异。市集中可以进行任何交易，但每交易一次，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失去的东西可以是记忆、情感、寿命、运气——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交易越多，失去越多。失去太多，你将不再是你。请在黎明前找到轮回之主。否则，永远困在这里。”

提示音消失了。市集的喧闹声又涌上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个人站在市集入口，谁也没有说话。那些模糊的脸在他们身边穿梭，有的推着车，有的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那些孩子的脸也是模糊的。没有人看他们，像他们不存在，像他们只是空气。

“每交易一次，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吴邪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这是规则。”

“那我们不交易不就行了？”黑瞎子说。